第1023章 心寒嘱臣 仁政同心(1/2)
朝会散后,阳光正烈。
伯言走出玲珑阁,脚步不急不慢。他的影子投在金砖上,被拉得很长,随着他的移动一寸一寸地滑过那些雕刻着云龙纹的石面。身后传来小乔的脚步声,很轻,像猫。朱云凡的步子更重些,靴底碾过石缝里的尘土,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三人就这样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出了宫门,上了车驾。伯言坐在车厢里,掀开帘子,望着窗外那些倒退的街景。龙都的街道他并不算陌生,可此刻看起来却有些仿徨。那些店铺、茶楼、酒肆,还是老样子,可他觉得它们离他很远。小乔坐在他对面,手里绞着衣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朱云凡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他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一下一下,有节奏,却没什么规律。
回到靖玄王府,伯言下了车,径直往里走。府门两旁的侍卫抱拳行礼,他微微颔首,脚步没停。穿过前院,走过回廊,到了书房门口,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小乔跟到门口,正要迈步,朱云凡从后面轻轻拉住她的衣袖。
小乔回头,朱云凡摇了摇头。
“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小乔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两人转身,沿着回廊往回走。走出几步,小乔忽然停下脚步。
“表哥。”
朱云凡看着她。
“你说,他心里难受吗?”
朱云凡沉默了一瞬。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他这个人,难受也不会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小乔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她的手很白,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那是握剑的手,干净利落。
“那你不是说要回一趟大明国吗?”
朱云凡从袖中取出那柄折扇,展开,轻轻摇了摇。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山是青的,水是蓝的,天是白的。他看了那扇面一眼,合上,收进袖中。
“我回去看看父皇母后,有些年没见了。伯言那边,你别担心;担心他不如回家,对陪陪你父母,听说你姐姐也要回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到时候,你跟伯言回去即可,我的话就自己回哲江,就此先别过了。。”
小乔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书房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那你路上小心。”
朱云凡笑了笑,转身飞走了。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很挺拔,月白长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带起一小片尘土。小乔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然后,她转过身,朝府外走去。
书房里,伯言坐在窗前。
窗外的光线很亮,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他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树是当年建府时种的,如今已经长得很高,枝叶茂密,遮住了半边院子。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他想起朝会上龙伯昭说的话。
“龙都就赏赐给靖玄王,作为其属地,相信这父皇建功立业之地,靖玄王不会有异议的吧?另外靖玄王兼任龙海元帅,统领龙国海军。”
不会有异议。这四个字,是问句,也是陈述句。他没有问,他只是说。伯言当时站在那里,看着大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歉意,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不需要商量,不需要解释。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一吹就散。
“臣领旨。”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他的心里,有一根弦,在那一瞬间,绷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人轻轻拨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响,然后归于沉寂。
他想起小时候在须臾幻境,奶奶给他讲故事。讲龙家的历史,讲历史的兴衰,讲那些英雄豪杰、帝王将相。他听得入迷,问奶奶:“那些皇帝,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兄弟赶走?”
奶奶摸了摸他的头,说:“因为那个位子,只坐得下一个人。”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
那个位子只坐得下一个人。而他,不是那个人。他从来都不是。他只是一个从须臾幻境里走出来的孩子,误打误撞闯进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家,找到了亲人,找到了可以回去的地方。可到头来,他还是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涌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气。远处,隐约传来百姓的欢呼声。
“靖玄王!靖玄王回来了!”
“王爷仁政,百姓有福!”
“龙都的新主人!我们的新主人!”
声音很大,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伯言站在窗前,听着那些声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转过身,走出书房。
王府门外,已经围满了人。
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他们的脸上带着笑,手里捧着花,有的还举着横幅,上面写着“靖玄王千岁”、“龙都新主”之类的话。看到伯言出来,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王爷!王爷出来了!”
“靖玄王!靖玄王千岁!”
伯言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人。他们的眼神很亮,亮得像星星。他们不知道朝会上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些封赏背后的意思。他们只知道,靖玄王回来了,龙都有了新主人,他们的日子会更好。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人群的欢呼声更大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笑脸,听着那些欢呼。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台阶上,像一道沉默的剑痕。
人群分开一条道,两道身影快步走来。
裴城走在前面,一身青色长袍,面容清瘦,三缕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步伐很快,衣袍带风,可到了伯言面前,却稳稳地停住,抱拳行礼,声音有些发颤。
“王爷,您回来了,我与裴主簿在接受龙都送来的各种名册,回来迟了!还请恕罪!”
墨寒星跟在他身后,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面容冷峻。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像是在丈量脚下的土地。他走到伯言面前,同样抱拳行礼,没有说话,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伯言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我不在的时候,那些琐碎事情还是辛苦你们了。”
裴城摇了摇头。墨寒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扎进地里的松树。伯言没有再多说,转身走进府里。裴城和墨寒星跟在身后,三人穿过前院,走过回廊,到了书房。伯言在窗前坐下,示意他们也坐。
裴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墨寒星没有坐。他站在门口,腰悬长剑,目光平视前方,像一尊雕像。
“王爷,您这次回来,还能待多久?”
裴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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