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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0章 雪落无声 一魂一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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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伯渝领着她走出偏殿,走过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上挂着灯笼,灯笼里的火苗跳动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走过空旷的广场,广场上的石板缝里长着野草,踩上去软软的。走过荒芜的花园,花园里的老树还在,树干上的字迹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走到皇宫最高的楼阁上。楼阁有三层,木制的楼梯已经旧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登上顶层,夜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裙猎猎作响,吹得她的长发乱飞。

她站在栏杆边,望着远处那片漆黑的夜色。郑都的房屋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一片沉默的坟墓。远处的山影模糊不清,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天上有几颗星星,很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龙伯渝,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夜色。”

龙伯渝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也望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西翎雪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他的侧脸在月光下像一幅画,线条分明,轮廓清晰。

“龙伯渝,我能不能……叫你伯渝?”

龙伯渝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

西翎雪笑了。那笑容很纯粹,像是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形,嘴角向上翘着,露出一点点牙齿。她的脸上还有泪痕,可那笑容是真的。

她转过身,继续望着那片夜色。夜风拂过她的长发,发丝飘起来,拂过他的手臂。她忽然觉得,活着真好。哪怕只是活着,哪怕什么都没有,哪怕只能站在这里看一夜的月亮。

“伯渝。”

她轻声唤道。

龙伯渝没有回答。

“你以后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龙伯渝沉默了片刻。

“会。”

西翎雪笑了。她伸出手,想要去握龙伯渝的手。她的手指慢慢靠近他的手指,一点一点,像在试探什么。

可她的手刚伸出去,就僵在了半空。

因为她感觉到了。

一股冰凉的气息,从她的指尖蔓延上来。那气息很冷,冷得像是要把她的血液都冻住。她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手指正在变得透明。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却已经不再是红色,而是一种诡异的灰白。

那灰白在蔓延。从指尖到手背,从手背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她的皮肤在月光下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薄,像是要被风吹散。

她猛地抬头,看向龙伯渝。

龙伯渝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怒。可他的眼睛,已经不再是温柔的了。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冷漠到极点的平静。像是一潭死水,连风都吹不起涟漪。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看一件物品,一个标本,一具已经死了很久的尸体。

西翎雪忽然明白了。

“你……你骗我……”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冷。那种冷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她的牙齿开始打颤,嘴唇变得青紫,可她的眼睛,始终盯着龙伯渝。

龙伯渝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她的天灵盖上。他的手掌冰凉,指节修长,按在她的头顶,像一顶冰冷的王冠。

“你知道梦璇因为你的愚蠢害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西翎雪的眼泪流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僵硬,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被抽走。

“她死的时候,只恨自己不能多活一会儿,不能多看伯言一眼!我也只能看着她死去!你知道这有多残忍吗!”

龙伯渝的手掌微微发亮,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他掌心涌出。那吸力很轻,轻得像是在抽一根丝线。可西翎雪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随着那根丝线一点点剥离。她看见自己的身体在变淡,看见自己的手指在变得透明,看见月光穿过她的身体,投在地上的影子越来越淡。

“你知道那种被人抽走魂魄是什么感觉吗?”

龙伯渝的声音依旧很轻。

“就像是把自己活过的每一天,都重新经历一遍。然后发现,那些日子里,没有一天是值得活的。”

西翎雪的眼泪凝固在脸上。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什么,却已经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看着龙伯渝,看着他那双冷漠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大西国公主的时候。那时候她年轻,骄傲,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她以为自己可以借佐道的手除掉政敌,以为自己可以玩弄权术,以为自己可以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她错了。

佐道没有放过她。她以为自己是棋手,却不知道,自己也是棋子。她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自己也是猎物。她以为自己可以掌控命运,却不知道,命运早就把她安排好了。

她看着龙伯渝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像是吞了一把黄连。她的嘴角向上翘着,可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龙伯渝……你赢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那是她这辈子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龙伯渝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一抽。

西翎雪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她的眼睛还睁着,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表情。有苦涩,有不甘,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还想说什么,却已经没有机会了。

龙伯渝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身已经脏了的白衣上。她的头发散开,铺在地上,像一朵枯萎的花。

他弯下腰,从她体内抽出了两魂六魄。那些魂魄在他掌心流转,发出微弱的光。那光是淡金色的,很柔,像萤火虫。他在掌心里看了很久,然后把它们收入玉坠中。

西翎雪还剩一魂一魄。那一魂一魄不足以维持意识,不足以让她记得自己是谁,只够活着。像一具会呼吸的躯壳,躺在地上,等着被人处置。

“你还有戏没有演完,你还不能死...”

龙伯渝转过身,走出偏殿。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下一下,消失在夜色里。

殿外,龙伯昭站在那里,不知等了多久。他的龙袍上沾着夜露,肩头湿了一片。他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臂,目光落在偏殿的方向。

“大哥,西翎雪还剩一魂一魄;我们带她回龙都还有大用。”

龙伯昭沉默了一瞬。

“伯渝,你这是何必呢。”

龙伯渝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可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大哥,对待当年大西叛臣的后人;讲什么道义。”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这是她欠的债。”

龙伯昭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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