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名士与赵括(2/2)
他没好气道:“你这鸟才不懂礼数,又笑话我!”
“是啊,是我养的鸟不懂礼数嘛。”
“哈哈哈,既然鸟不懂礼数,那我们就先从名字开始教它们吧。这一只叫支,这一只就叫鹤,剩下的礼数,由你来教。”
“好奇怪的名字……可是大人,我一个下人哪里懂得礼数,又怎么教一只鸟礼数啊!”
“既然不会,那你又说什么礼数!真真是鹦鹉学舌。你刚刚说谁不懂礼数来着?”
“我说鸟……不对,谢公竟然占我一个下人便宜。孔子说礼不下庶人,我不懂礼数您就把我比成鸟,真没名士风范。”
“你……你就不要装庶人了,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藏头露尾的,你才给孔圣人丢人呢。”
“额……谢公您过分了,一代名士跟一个鸟人计较,说出去人家只会笑话你。”
“呵哈哈哈哈,我这一代名士为什么就不能被人笑话?你知道这名士怎么来的吗?”
“当然知道,运气嘛。”
“你!哼哼,怎么就是运气了?”
“若是淝水之战您败了,那您就是一代赵括。”
“哈哈哈,一代赵括。好小子,自从羲之与支公死后,好久没听过这样的话了。你去叫人备酒,我还要跟你再战三百回合。不,等我亲自去叫,你坐在这等着!”
“谢公,这是您说的啊,别到明天又说我没有礼数。”
“坐着!”
“哎。”
他兴冲冲地让人准备了一桌酒菜,我们二人,不,还有两只鹦鹉在酒桌上跳来跳去……
“谢公难得雅兴,只是找了个俗人作陪,还好有鸟兄助兴,我替鸟兄敬您一杯。”
“是不是好鸟老夫自己知道,来来来,喝。”
“谢公,您喝慢点。”
“不行,早喝早醺。想那支道林只知道喝茶,说什么茶禅一体,哪里知道酒的快乐。”
“您说了两遍支公了,他是您朋友吗?”
“嗯,他死了多久我便寂寞了多久。”
“明白了,敬支公。”
“敬支公!”
“其实我听府里人说过,他们说支公擅谈逍遥。”
“是啊,他既谈佛也谈玄,你以为的逍遥是什么?”
“我没什么想法,只是听人解说是得其所待便是逍遥。”
“那你就是没听过支公所解。”
我站起来深施一礼道:“请赐教。”
“咦?看吧?暴露了吧,哈哈。”
我看着自己习惯性的动作尴尬的笑了笑。
他却没纠缠,继续道:“记得我先下一局啊。
我记得那时支公听闻郭象、向秀所解逍遥觉得不妥,当时就问说‘桀与跖本性残暴,他们的适性也是逍遥吗?’于是回去就对《逍遥游》作了注解,当时羲之看了都舍不得离开。”
“到底注了什么?”
“总的来说就十六个字,‘通揽群妙,凝神玄冥,灵虚响应,感通无方。’不仅要适性还要无执,做到至入才算逍遥,也就是不止无待更要无己。”
“谢公您稍等,让我先感悟一番。”
向秀、郭象、束晳他们确实只是把善性当做主体,没法解释恶性的适性。支道林超越了善恶,更超越了自我,他的说法似乎真的能解释逍遥这一境界。
我喝了口酒叹息道:“向秀所说至少旁人能懂,支公所言不可向愚者言,能入者无需多言,不能入者多言无益。孔子七十才能从心所欲不逾矩,更别说要达到无己……”
“是啊,说懂者也大都装懂而已,为了装名士,使得天下庸人皆在故作高深。”
“我曾也质疑过向秀他们的解释,支公之言算是解了我的心事。”
“你终于不装了。”
“啊?谢公您醉了。”
第二天我还趴在桌上睡觉,谢安已经下了床揉着脑袋。
如今这风气很奇怪,一边守着礼数学着圣人,一边却又以放荡不拘为洒脱,所谓名士,就是把这两者巧妙的结合起来。
跟寒门说话会被笑话,与猪同饮却又是潇洒,真不知有多少人在表演名士风范。
这些天对谢公的观察,他确实能配得上名士之称,只是他跟我一个养鸟的天天斗嘴,这名士也确实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