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古河道(2/2)
越野车像一叶孤舟,在这片由龟裂、枯焦、死寂和无边酷热构成的“旱海”中艰难穿行。
车窗外,空气被高温扭曲,远处的景物如同海市蜃楼般摇晃不定。
车内的空调已经开到最大,却也只能勉强维持一个不让人窒息的温度。
引擎盖在烈日的暴晒下,散发出阵阵灼人的热浪。
越往北,热浪越是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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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在白茫茫、热浪扭曲的焦土上颠簸前行,如同行驶在巨大的、被烘烤至龟裂的陶器表面。
空气滚烫,每一次呼吸都灼痛肺腑,连万华清净神树散发的清凉微光都仿佛被这无边的酷热压制,变得有些黯淡。
“停一下。”陆小红忽然指着窗外一片颜色稍深的龟裂土地,原本脆生生的声音因为缺水而变得干涩。
唐晓天依言减速停车。
众人下车,热浪瞬间裹挟而来,脚下的土地烫得隔着鞋底都能感到灼意。
陆小红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拂开一层浮土。
叶听风也凑了过来。
“这是……”叶听风指着地面。
只见在灰白色的、干硬如石的土层表面,清晰地印刻着一些扭曲的、灰白色的痕迹。有细长的、带着分叉尾鳍轮廓的印子,像是某种鱼类的尸体被瞬间烤干压扁后留下的烙印;有小小的、螺旋状的纹路,如同微缩的贝壳化石;甚至还有成片细密的网格状印痕,像是某种水草或小型水生甲壳类生物留下的最后印记。
这些痕迹密密麻麻,嵌在坚硬的土层里。
“鱼…虾…还有贝类?”唐晓天抹了把汗,蹲下来仔细辨认,脸上满是困惑,
“这鬼地方,热得能把人烤成肉干,地下几十米怕是都挖不出一点水汽!怎么会有这么多水里的东西?还像是…瞬间被烤干封在土里的?”
陆小红也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一个鱼形的灰白印痕。
指尖传来的只有灼热和坚硬,那生物曾经鲜活的气息早已荡然无存,如今的手感与岩石别无二致。
叶听风皱着眉,像狼一样深深吸了口气,试图捕捉空气中残留的信息,却只闻到更浓烈的尘土焦糊味。
“水…这里曾经有很多水。”她笃定地说,但眼中困惑更深,
“而且消失得很快,非常快。快得这些东西连挣扎腐烂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印’在了这里。”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望着北方的陆驿。
陆驿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遍布水生生物死亡印记的焦土,深邃的灰眸里似乎映照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开口,声音在灼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平静,却又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沉重:
“这里,曾是赤水的一段故道。”
“赤水?”唐晓天愕然,“那个传说中的…?”
陆驿微微颔首,目光投向那片被热浪扭曲的北方天际,仿佛在回溯被风沙掩埋的历史:
“上古之赤水,《山海经》有载,其水势浩荡,西起昆仑,蜿蜒东流,所经之地,水草丰美,鱼跃鸢飞。沿岸有沃土千里,滋养先民部落。其水色清冽,映照天光云影,乃是北方一条重要的生命之河。”
他的声音低沉,在死寂的焦土上回荡,勾勒出一幅与眼前地狱景象截然相反的、生机勃勃的画卷:
“至宋时,此地犹有记载。州府县志称此段为‘北清河’,河面虽不及上古宽阔,却也可行舟楫,两岸阡陌纵横,渔歌互答。”
“春日烟柳画桥,夏日莲叶田田,秋日芦花胜雪…乃是商旅往来、百姓安居之地。”
陆驿顿了顿,目光落回脚下那片印着鱼虾尸骸的焦土,
“然而,自前朝末年起,变故陡生。先是赤水上游改道之说,然其水势衰微之速,远超寻常。”
“不过短短十数年间,河道日渐干涸,水泽化为焦土,草木尽皆枯死。”
“百姓惊恐,称之为‘旱魔过境’,纷纷南迁。”
“至本朝,此地已彻底沦为百里无人烟的‘旱海’绝域。”
众人听着陆驿的讲述,看着脚下那些被永恒定格在死亡瞬间的水族印痕,心里不知作何滋味。
一条曾经滋养万物、流淌着生命与诗意的古老河流,竟在短短时间内,被生生抽干了所有水脉生机,化为眼前这片吞噬一切生机的焦灼地狱!
然而陆小红却非常敏锐的抓到了除了沧海桑田,世事变迁的感慨之外的东西。
“旱魔过境?”陆小红低声重复了一遍。
“难道说……这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