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8章 垂朽终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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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爪还能抓东西,她的手指连抓都抓不了,因为手指的关节已经钙化了,弯不了,也直不了,就那么僵在那里,像被焊死的铁钩。
她的全身长满了褥疮,从后腰到脚跟,疮口一个连着一个,大的像拳头,小的像铜钱。
疮口边缘发黑,中间凹陷,凹陷处不是新鲜的肉,是灰白色、化脓、发臭的腐肉。
腐肉里有蛆虫,白色的、胖乎乎的、比米粒大一点的身体在烂肉里钻来钻去,一拱一拱的,像在松土。
她能感觉到每一只蛆虫的每一次蠕动,不是疼,是痒。
痒得她想抓,但她抓不了,她的手动不了。
痒久了就不痒了,不是不痒了,是痒被更大的感觉盖住了。
什么感觉?
饿。
她饿,但不是肚子饿的那种饿,是身体在饿。
她的身体在渴望营养,渴望能量,渴望活下去。
但她已经不想活了,身体还想活,身体和灵魂在打架,打了四十多年,谁也不让谁。
马拉卡飘进了小屋。
门是破的,门板烂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木条斜着钉在一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灰雾和细胞碎片。
窗户是破的,窗纸早就烂光了,窗框歪了,窗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
马拉卡的魂体从门缝里挤进去,不是它要挤,是它的魂体太薄了,风一吹就扁了,扁了就从门缝里溜进去了。
它在屋子里飘了一圈,三只猩红眼睛扫过墙壁,扫过地面,扫过那些堆在角落里的破烂——破碗、破罐、破布、破鞋。
然后它看到了床。
床上蜷缩着一团东西。那团东西在微微起伏,像风中的枯叶,像快要断气的病人最后的呼吸。
马拉卡飘到床头,停了下来。
它的三只猩红眼睛盯着那团东西——那团曾经是人的东西。它不认识艾拉,艾拉也不认识它。
但它们都“知道”对方。
马拉卡知道这团东西里有它要的生命力,艾拉知道这团黑雾里有她要的死亡。
艾拉感觉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她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
她看到一团比黑暗更黑的东西飘到了床头,那团东西里有三只亮得刺眼的红点,像炭火,像红灯,像某种她从未见过但一见到就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死!
是‘死亡’来了!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太久没有这么激动过了。
她的心脏——那颗已经萎缩得只有核桃大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跳得很吃力,像一台生锈的发动机被强行启动,咯吱咯吱地响。
她的喉咙里发出声音。
不是说话,是嗬嗬的细碎声响,像破风箱漏气,像老人在咳痰。
她试了几次,想要挤出完整的字句,但喉咙太干了,声带太松了,嘴唇合不拢。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积在肺底的那口气往上顶,顶到喉咙,顶到嘴巴,顶出嘴唇。
那声音很小,像蚊子叫,像风吹过纸片,但在安静的小屋里,听得格外清楚。
“吃……掉……我……”
马拉卡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听,是用魂体感知。
那声音里有渴望,有哀求,有四十多年积攒下来、压成了固态、比石头还硬的想死的执念。
它不需要听懂每一个字,它只需要知道:这个生命在求死。
它在求它吃它!
马拉卡的裂口猛地扩张了。
不是慢慢张开,是像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裂口一下子撑到了最大,大到几乎要把它的魂体撕成两半。
裂口边缘那些细碎的灵魂碎屑像雪花一样飘落,飘在艾拉的脸上,飘在她的脖子上,飘在她溃烂的疮口上。
那些碎屑是凉的,像冰屑,雪花,像冬天里落在皮肤上的第一片雪。
艾拉感觉到了那些凉意,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拼尽全身力气,把自己的身体往马拉卡的方向挪。
她的肌肉已经萎缩动不了,只能用脊椎和骨盆在床板上蹭。
床板是粗糙的,木板上有毛刺,毛刺扎进她溃烂的皮肤里,扎进腐肉里,扎进露出来的骨头里。
她不疼,不在乎。
她要把自己送到马拉卡的嘴边。
马拉卡的黑雾从裂口里涌出来,像无数条黑色的蛇,蜿蜒着,飘向艾拉。
那些黑雾触碰到她的皮肤,顺着她身上所有能钻进去的地方往里钻——溃烂的疮口、干裂的皮肤褶皱、萎缩的毛孔、发黑的牙龈、干瘪的鼻孔、半张的嘴唇。
它们钻进去,钻进她的皮下,钻进她的肌肉里,钻进她的血管里,钻进她的骨头里,钻进她的骨髓里。
它们疯狂地掠夺深藏在血肉与灵魂里的强悍生命本源。
那些生命本源是上帝创造之力留下的诅咒,是让艾拉永生不死的罪魁祸首。
它们藏在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藏在她灵魂的每一片碎片里,藏在她意识的每一个角落里。
马拉卡的黑雾把它们从藏身之处拖出来,从细胞里拖出来,从碎片里拖出来,从角落里拖出来。
它们挣扎着,反抗着,不想被拖走,因为它们是“想活”的执念,它们的本能是活,不是死。
但马拉卡的饥饿比它们的本能更强。
艾拉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盘踞身体数十年的生命力被一点点抽离。
那股力量从她的指尖开始消失,像退潮的海水,像流走的时间,像从指缝间漏掉的沙子。她的手指先冷了,不是冻的那种冷,是空的那种冷。
手指里没有东西了,不是肉没有了,是‘活’没有了。
然后是手掌,手腕,小臂,上臂。冷感从指尖往上传,传到肩膀,传到胸口,传到心脏。
她的心脏跳得越来越慢,不是累,是它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跳了。
它跳了八十七年,跳不动了,但以前有那股生命力在逼它跳,不跳不行。
现在那股生命力被抽走了,它终于可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