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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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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屹眸色一沉,随即笑道:“宣!”

片刻后,张直一身玄色便服,腰悬青锋,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踏入大殿。

他抱拳躬身,朗声道:“苍兄别来无恙?”

苍屹目光审视,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张大人此来,莫非是为勤王救驾?”

张直抚掌而笑,“苍兄说笑了!若为勤王,我何不率十万大军直闯宫门,反倒要让将士通传,徒增周折?”

苍屹闻言,紧绷的肩背稍缓,豪爽一笑,“好!既如此,请上座!”

“苍兄先请!”张直亦拱手相让。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三月底的夜风仍带着砭骨寒意,卷着殿外残枝败叶,拍打着朱红宫墙。

大殿之内,灯火摇曳,左侧宴席坐张直,右侧是步闽,上首则是身着锦衣华服的苍屹。

苍屹举盏轻抿,笑道:“有酒无乐,未免扫兴。”

张直接口道:“这有何难?不如让我的将士献演《御王破阵曲》,咱们一边观舞,一边追忆当年随先帝南征北战、光复兴朝的峥嵘岁月。”

步闽拍案叫好,“正合我意!”

三人一拍即合。

张直挥手召入麾下将士,鼓声骤起,如万马奔腾,惊雷滚滚,震得殿宇仿佛都在战栗。

百名将士齐齐褪去上身甲胄,赤膊袒胸,古铜色的肌肤在灯火下泛着油光,肌肉线条如丘壑隆起,手中各执玄铁短刃与盾牌,列成齐整方阵。

他们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神情坚毅凛然,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疤,皆是沙场铁血的印记。

鼓点时而急如骤雨,似要冲破穹顶;时而沉如洪钟,稳如泰山。

随着一声重鼓,百名士兵踏节而动,步伐整齐划一,踏得金砖地面咚咚作响。

他们左手持盾,右手挥刃,盾面相撞发出沉闷铿锵,与鼓声交织成雄浑战歌。

“于穆御王,诞此寰裳。乱世沕茫,鸿志初彰。”

歌声起时,方阵骤然变幻。

士兵分为两队,一队持盾列成坚壁,如铜墙铁壁巍然不动;另一队则侧身旋舞,短刃划破空气,寒光闪烁如星。

俯身时如猛虎蓄势,跃起时如雄鹰展翅,赤膊臂膀挥舞间,肌肉贲张,尽显阳刚之气。

“心骛八荒,六合思匡。御王才赡,德媲羲皇。仁风滂沛,泽被黔苍。”

鼓点加急,士兵动作愈发迅猛。

他们时而以盾为基,叠起三层人墙,顶端士兵挥刃指天,似要刺破苍穹;时而散开成圆阵,盾刃交错,如轮转的刀盘,风声呼啸。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落在金砖之上,转瞬蒸发,却丝毫不减其势。

“兴朝板荡,国祚阽危。王膺钜任,慷慨而驰。王率锐旅,浩若云霓。披榛辟莽,失地重熙。”

歌声雄浑如江潮奔涌,士兵之舞也愈发激昂。

他们两两对击,盾刃相撞,火星四溅,却丝毫不乱章法。

时而并肩突进,如浪潮席卷;时而分合穿插,如游龙穿梭。

赤膊身影在灯火下翻飞,短刃寒光与肌肤光泽交相辉映,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与美感,将战场厮杀与将士忠勇演绎得淋漓尽致。

“猃狁犯境,京阙蒙黳。王驱劲旅,逐寇清闱。苍生涂炭,倒悬堪欷。王施援手,兆庶全归。”

鼓点陡然转沉,士兵们放缓节奏,动作却更显沉稳。

他们持刃指地,躬身颔首,似在祭奠阵亡袍泽;随即猛然抬头,挥刃劈砍,神情悲愤而坚定,仿佛要将满腔忠义与怒火,尽数倾注在每一次挥斩之中。

“狂澜既颓,国势敧危。王撑砥柱,社稷重辉。王膺帝箓,九五称仪。天命攸归,万姓同怡。”

鼓点再次加急,百名士兵重聚方阵,步伐如雷,盾刃齐挥。

齐声高呼与歌声融为一体,声震寰宇。

方阵在大殿中来回移动,如铁流滚滚,势不可挡,将御王破阵的磅礴气势展现得酣畅淋漓。

“君明臣恪,嘉谋屡咨。干戈偃息,四海雍熙。兴朝有主,国泰民祺。盛世初启,地久天弥。”

歌声渐歇,鼓点缓缓平息。

百名士兵收刃持盾,重新列成整齐方阵,赤膊肃立,气息匀长,仿佛方才激舞不过瞬息。

他们身上汗水淋漓,却依旧身姿挺拔,眼神灼灼,尽显铁血男儿的豪迈气概。

一曲舞罢,大殿内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苍屹、张直、步闽三人抚掌称绝,眼中皆有追忆与激荡。

忆起当年随熹宁帝打天下的荣光,彼时他们皆封官拜将,手握重兵,何等意气风发?

可熹宁帝薨逝之后,太后猜忌丛生,意欲收缴兵权。

他们本无反心,奈何被逼至绝境——骄兵悍将,岂容他人随意拿捏?

“天子宁有种乎?兵强马壮者为之!”

苍屹望着龙椅,眼中闪过一丝怅然。

当年的忠君之心,终究抵不过乱世的权力诱惑。

他想起今日篡位之举,再听《御王破阵曲》的歌词,不觉涕泪横流。

就在此时,一名侍卫踉跄闯入,面无人色,颤声道:“不好了!遂州节度使琉璃、郴州节度使邵怀澈率二十万大军杀入宫城,侍卫死伤惨重,已然逼近大殿!”

话音未落,一具血肉模糊的侍卫尸体被狠狠掷入殿中,鲜血溅染金砖,惨状骇人。

张直脸色骤变,猛地大喝,“动手!”

殿中肃立的士兵瞬间变脸,抽刃掷盾,如饿狼般扑向苍屹。

苍屹猝不及防,却反应极快,腰间大刀瞬间出鞘,刀光如雪,身若游龙。

只一刀,刀气如虹,迎面而来的士兵当场被劈成两半,鲜血喷溅而出。

其余士兵见状,悍不畏死地上前围攻,却皆被苍屹凌厉的刀法一一斩落,尸横遍野。

就在苍屹酣战之际,步闽眼中寒光一闪,掌心内力翻涌如涛,腰间大刀出鞘如闪电,带着裂石穿云之势,铺天盖地攻向苍屹后背。

苍屹察觉背后劲风,拼尽全力回身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双刀相撞,火星四溅,震得殿内烛火疯狂摇曳。

苍屹举刀僵持,转头怒斥,声音因怒火而铿锵,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步闽!你竟敢背叛我?!”

说罢,他猛地催动内力,双臂青筋暴起,大刀之上泛起一层淡淡金光。

步闽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袭来,手中大刀竟被震开数尺。

步闽足尖一点,施展轻功纵身跃起,凌空接剑,稳稳落地。

他看着苍屹气喘吁吁的模样,缓缓道:“乱臣贼子者,乃你苍屹!我虽不满朝廷,却仍是大兴臣子,断不做谋逆之事,遗臭万年。”

苍屹冷哼,“你不过是怕史书留骂名,装什么忠君爱国?”

话音未落,一道紫衣身影如飞燕掠入大殿,手执长剑,腰间玉麟鞭随风轻摆,正是遂州节度使琉璃。

她依旧英姿飒爽,眉目如画却锋芒毕露,挥剑如流虹,时而如惊涛拍岸,势不可挡;时而如灵蛇吐信,流转如风。

“苍屹,你弑君篡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琉璃娇叱一声,长剑直刺苍屹心口。

苍屹挥刀格挡,刀剑交锋,火星四溅,铁器相撞之声震耳欲聋。

琉璃身影如风穿梭,长剑舞动间寒光四溢,招招直指要害;苍屹则刀法沉猛,刀影如电,时而劈斩,时而格挡,两人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

数百招过后,苍屹渐感体力不支,额上冷汗涔涔。

他环顾大殿,张直冷眼旁观,邵怀澈已然起身,步闽虎视眈眈,再加上攻势如潮的琉璃,四人显然早有预谋,今日便是要合力讨伐他。

寡不敌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苍屹心念电转,当即决定突围。

他猛地催动全身内力,汇聚于大刀之上,刀锋泛起耀眼白光。

苍屹大刀挥出,刀气如雷霆万钧,直逼琉璃。

与此同时,邵怀澈身形一动,飞身而起,掌心凝聚清莹如练的内力,挥出一道青光剑气,直迎苍屹刀气。

“轰”的一声巨响,刀气与剑气相撞,大殿梁柱应声断裂,屋顶轰然坍塌,尘土弥漫。

待烟尘散尽,苍屹已然不见踪影。

众人冲出大殿,只见宫城外杀声震天,苍屹带来的十万大军与琉璃、邵怀澈、张直的部下激战正酣。

战场之上,硝烟弥漫,尸山血海,断剑残戈遍地,残肢断臂横陈,惨不忍睹。

苍屹见状,连声下令,“撤!快撤!”

十万大军见主帅下令撤退,军心大乱,纷纷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废墟之上,琉璃瞥向张直、邵怀澈、步闽三人,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三位亦是来勤王护驾的?”

邵怀澈挑眉,“不然,难道是来贺苍屹篡位不成?”

张直皮笑肉不笑,“既同为勤王,想必诸位已知晓,陛下如今身在兖州。不如一同前往,迎回陛下,共扶社稷?”

四人互相对视,眼中皆有算计,言语间针锋相对,却又不得不维持表面和谐。

冷哼一声后,四人各怀心思,率军朝着兖州方向而去。

邑都城中依旧热闹,大街小巷人潮如织,市井喧嚣不绝于耳。

僻静院落之内,杨柳垂丝,桃花开得正盛,满院芳菲。

树下石桌旁,魏哲执笔在手,于宣纸上泼墨挥毫,笔锋落处,只写了八个字:

兴朝已乱,该动手了。

写罢,他将信纸细细折起,转身行至廊下。

廊边悬着一只鸟笼,笼中白鸽正低头梳理翎羽,见他走近,温顺地跳上他的掌心。

魏哲将信牢牢系在鸽腿上,抬手一送,白鸽振翅,直入云天。

他这才回身,轻唤一声,“玉娘。”

话音刚落,廊后缓步走出一名青衣女子。

她头戴玉钗,面敷浅妆,眉目温婉,正是于玉。

自随魏哲来到邑都,他便一直这般唤她,简便亲近,也掩人耳目。

于玉轻声应道:“公子请说。”

魏哲心中了然,韶思怡既已携容错离京,他再无顾忌,一身束缚,至此尽解。

他淡淡吩咐,“即刻收拾行囊,再去通知茶尔一声,今夜,我们一同离开邑都。”

于玉虽不明其中深意,却深知魏哲心思缜密、城府深沉,对他的每一个决断,她都深信不疑。

她微微颔首,“好,我知道了。”

说罢,便转身退下,前去为他备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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