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镜影(2/2)
“镜影”的声望持续攀升。
她清剿腐败贵族的行动席卷了数十个大城镇,累计剥夺了十二个贵族的爵位,其中三个被处决,九个被永久流放。
而她任命的那些平民管理者——现在被称为“公主的能吏”——大多表现优异,领地的秩序和经济都在改善。
但反对声也在积蓄。
“三天前,十三个贵族家族的族长联名上书皇帝,指控‘赫莉娅公主’滥用职权、破坏帝国传统、意图颠覆现有秩序。”雪夜莺报告,“他们要求立刻停止所有‘改革’,并将公主召回皇都‘接受质询’。”
“克洛德怎么回应?”
“皇帝……没有立刻表态。”雪夜莺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他把联名书压下了,但同时,也传了一道密令给‘镜影’,要求她‘暂缓行动,等待进一步指示’。”
政治博弈。
赫莉娅能够想象那种局面:一边是蒸蒸日上的民望和实际政绩,一边是根深蒂固的贵族集团的反弹。
克洛德在权衡——既要利用“镜影”的能力清扫帝国的顽疾,又要防止改革走得太快,引发全面动荡。
“还有一件事。”雪夜莺说,“关于莫比休斯……或者说,关于这位全大陆最强的火魔法使的过去,开始被人重新提起。”
赫莉娅的意识猛地一紧。
“有流言在传——说当年的真相并非表面那样。说魔法协会对莫比休斯的追杀,背后有更深的原因。甚至有人说……莫比休斯可能还活着。”
是谁在传播这些?目的是什么?
“流言源头查得到吗?”
“查不到。”雪夜莺承认,“像是从好几个不同的地方同时冒出来的。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流言出现的时间点,正好是‘镜影’开始大规模清剿贵族之后。”
关联性?
赫莉娅思考着。
把莫比休斯的旧案翻出来,在这个时候……是想暗示什么?暗示“镜影”的改革与当年莫比休斯试图挑战协会的行为有相似之处?
还是想……
“等等。”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雪夜莺,你说……有没有可能,‘镜影’在做这些事的同时,也在调查老师当年的真相?”
这个想法让雪夜莺沉默了很长时间。
“如果是那样……”她缓缓说,“那事情就更复杂了。”
“这意味着‘镜影’不仅仅是在推行改革,她还在……完成你未完成的事。替你走你不敢走的路,查你无法查的真相。”
赫莉娅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了灵魂。
如果外面那个存在,真的是某种意义上的“自己”,而且她正在做着所有赫莉娅想做却因各种顾虑而无法做的事……
那么,她这个“真正的赫莉娅”,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我要出去。”她突然说。
“什么?”
“我不能继续待在这里。”赫莉娅的意识变得异常清晰、异常坚定,“无论外面那个‘我’是什么——是仿制品,是平行世界的个体,还是别的什么——我都必须面对她。我必须知道真相。”
“你的灵魂状态还不够稳定。”雪夜莺警告,“而且,一旦你离开命运狭间,维瑟米尔很可能会立刻察觉到。”
“你现在……还没有和他对抗的能力。”
“那就想办法让我有。”赫莉娅说,“雪夜莺,你是命运三重殿的大祭司。你一定知道方法——能够让我安全离开这里,能够让我暂时拥有足以应对外面世界的能力,哪怕只是暂时的。”
黑暗中有长久的沉默。
然后,雪夜莺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有。但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
“你需要……借用‘命运’本身的力量。”雪夜莺缓缓说,“我会以三重殿大祭司的身份,临时‘编织’一个属于你的‘命运丝线’,让你能够短暂地在外界实体化。但这有几个问题。”
“第一,时间有限。根据我的能力,最多只能维持……三天。外界时间三天。”
“第二,你无法长时间远离‘命运锚点’——也就是我为你编织的那个临时存在基点。距离越远,消耗越快,可能连一天都撑不到。”
“第三,也是最危险的……一旦你动用这个身份,就等于在‘命运之网’上留下了明显的印记。维瑟米尔,以及其他能够观测命运的存在,都会注意到你。你会暴露。”
“而出去的代价是,消耗你的命运。”
赫莉娅疑惑:“什么意思?什么叫消耗命运?”
雪夜莺解释说:“每个人的命运都有无数的分支,每次重大的选择都会导向不同的命运,这些分支的存在,意味着未来拥有不同的可能性。”
“消耗命运,就是砍掉那些分支,减少你未来发展的可能性。”
“一旦命运没有了分支,那就只有唯一一条路能够走下去,无法改变。”
“我们命运三重殿有位大祭司,就拥有吞噬命运分支的能力。”
赫莉娅思考着这些限制与代价。
三天时间。不能远离某个地点。而且会暴露自己。还削减了自己的命运分支。
但——
“足够了。”她说,“我不需要做太多事。我只需要……去见一个人。”
“谁?”
“‘镜影’。”赫莉娅的意识里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我要亲眼看看她。然后……和她谈谈。”
雪夜莺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她终于说,“如果‘镜影’真的是赫里斯家族制造的,那她身边一定布满了监视和陷阱。你主动靠近她……简直是自投罗网。”
“但如果她不是呢?”赫莉娅反问,“如果她真的是……某种意义上的‘我’呢?”
“雪夜莺,你不觉得吗?外面正在发生的一切……太‘正确’了。正确得就像是我内心深处最理想的剧本。”
“那如果是阴谋呢?如果是赫里斯家族精心设计的、为了达成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目的而布置的局呢?”雪夜莺依旧不同意。
“那我就更要去弄清楚了。”赫莉娅说,“我不能永远躲在这里。我的身体在外面,我的身份在外面,我关心的人在外面……我必须回去。”
雪夜莺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担忧,但似乎也有一丝……欣慰?
“我会帮你。”她说,“但小公主,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情况不对——如果你发现‘镜影’是纯粹的敌人,如果维瑟米尔出现,如果你感到灵魂开始不稳定——你必须立刻返回。用我教你的方法,撕开命运的缝隙,逃回来。明白吗?”
赫莉娅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答应。”
“好。”雪夜莺的声音变得正式起来,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那么,我们开始准备。”
“首先,我需要你集中全部意识,想象一个地点——一个你熟悉的、安全的、而且可能接近‘镜影’目前活动区域的地点。那将成为你临时的‘命运锚点’。”
赫莉娅闭上眼睛——如果灵魂有眼睛的话。
她开始思考。
北境。她最熟悉的地方。
一个地点在她意识中浮现:巴扎里,康瑟弥酒馆附近,那个挂着“里头有房”的旅馆,曾经她参与剿灭人贩子窝点时的临时落脚点。
此地混乱,人来人往,保密性极差,隔壁翻个身这边都能听到。
但正是因此,她混在其中,反而更安全。
因为以灵魂状态出现的她,不是赫莉娅的模样,而是她原本的模样,她在穿越过来以前,在她原本自己的世界的模样。
普通,平凡,丢到人群里一眼都找不到的那种。
“我找到了。”她说。
“很好。现在,集中你的意识,将这个地点的每一个细节——气味,光线,触感,声音——尽可能地清晰想象出来。你将以此地为‘坐标’,从命运狭间投射出去。”
赫莉娅照做了。
她回忆起那个房间:设施简陋,只有一套简陋的桌椅和看起来不太干净的床,床边会有一盏烛灯,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将整个房屋笼罩在昏暗的暖光之下,潮湿的霉味仿佛化作了实质……
她想象着,全神贯注。
而在她不知道的外界,时间已经悄然流逝了六个月。
“镜影”的改革如火如荼,贵族集团的反弹日益激烈,而关于莫比休斯旧案的流言,开始在帝国内部悄悄蔓延。
镜子已经破碎,倒影开始独立行走。
而真正的她,即将推开那扇通往混乱现实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