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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潜碧水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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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涣涣猫是蓝水糯冰小龙哈,不是磐岩结绿的帝王绿色~)

朝旭从天衡山的脊线后慢慢爬升,金红的光缕漫过层叠的黛色山影,穿过璃月港错落的飞檐翘角,落在青石板铺就的街巷间,晕开一层暖融融的薄雾。绯云坡的早市刚刚开张,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刚出锅食物的香气——油条的焦香,包子的面香,还有不知谁家熬粥的米香,慢悠悠地在街巷间流转。

别院的清晨是另一种节奏。

瑶瑶蹲在石桌边,面前摊着一堆草药,琉璃袋、清心、马尾松针,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小衫,头发扎成两个包包,用七七送的水晶发饰别着。阳光落在她肩上,把她小小的影子投在地上,边缘泛着毛茸茸的光。她正低着头,用一把小剪刀把清心的枯叶剪掉,动作很慢,很认真,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有一点极浅的、因为专注而蹙起的细纹。

钟离坐在她旁边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他今日穿了件玄色的长衫,袖口滚着暗金的云纹,腰间系着那枚从不离身的岩纹佩。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半边身子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边,另外半边却还浸在廊檐的阴影里,整个人便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介于真实与剪影之间的质感。他的茶已经喝了大半,茶汤的颜色从深变浅,从热变凉,他没有续。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株晚桃上,像是在看花,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胡桃坐在石桌的另一边,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桌上一颗圆滚滚的橘子。她今天穿了一身梅红色的短褂,下身是墨色的百褶裙,护摩之杖靠在石桌腿上。她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大大的,然后又闭上,嘟囔了一句:“客卿,今天好无聊啊——”

钟离没有应她。他的目光从晚桃上移开,落在廊檐的阴影里——那里有一团海蓝色的毛球,正蜷在软垫上睡觉。昔知睡得沉,尾巴绕过来盖住鼻尖,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耳朵尖那撮聪明的长毛在风里轻轻颤着。

胡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还在睡啊。”她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想去摸,指尖悬在半空,又缩了回来。“算了,让她睡。”她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唔——”了一声。

瑶瑶抬起头,看了一眼猫,又看了一眼钟离,然后继续低头剪枯叶。

钟离把茶盏放下,站起身,走到廊檐下。他在软垫边蹲下来,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猫的耳朵尖。猫没有醒,只是耳朵抖了抖,像被风吹动的叶子。他把被子拉上来一些,盖住她露在外面的爪子。然后他站起来,走回藤椅边,坐下,端起茶盏。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续,端起来喝了一口,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早晨和之前的许多个早晨一样。平静,琐碎,阳光很好。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胡桃说不上来。她只是觉得,今天的客卿,喝茶喝得比平时更慢。他喝茶的时候,目光总是会飘到廊檐下那团海蓝色的毛球上,看一眼,然后收回来,再喝一口。不是担心,不是焦虑,是另一种——像在等什么。

她不知道他在等什么。她只知道,那只猫今天睡得太久了。

昔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阳光从窗棂的格子里斜斜切进来,在青砖地上画出几道边缘毛茸茸的金色光柱。她伸了个懒腰,前爪向前探到极致,趾爪张开,后腿蹬直,腰身拉成一道弧。然后她跳下软垫,走过走廊,走过瑶瑶和胡桃的房间,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门虚掩着。

她抬起一只前爪,悬在空中,犹豫了一瞬。然后她轻轻扒了一下门。

门开了。不是她扒开的,是里面的人听到动静,起身,把门打开的。

钟离站在门口。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素色长衫的边缘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低头看着门边那团仰着头看他的、海蓝色的毛茸茸,沉默了片刻。

猫没有喵。她只是蹲在那里,尾巴绕到身前,盖住两只前爪,仰着头,苍青色的眼睛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平时那种被世界树污染压得蒙了一层雾的亮,是干净的、清澈的、像两颗刚被雨水洗过的琉璃珠。

钟离蹲下来,和她平视。“怎么了?”

猫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周身泛起了光。不是刺眼的、法术爆发的强光,是更柔和的、像月华流淌的、从她身体内部透出来的光。那光将海蓝色的绒毛包裹、拉伸、重塑,毛发如退潮般收敛,化为光滑的肌肤,四肢舒展,化为修长的人形。光芒流转间,海豹色的斑块褪去,鸦青色的长发如瀑般披散而下。

青衣少女跪坐在门槛边,长发未束,披散在肩背上,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她的脸色还是白的,不是病态的那种惨白,是像宣纸被水洇过一遍、透着一层薄薄的、易碎的莹润。但她跪得很直,脊背挺着,像一柄被重新打磨过的剑。

她开口了。声音有些低,带着一点刚化形完毕的、微微的沙。“先生。”她顿了顿,苍青色的眼睛看着他,很静。“我想去太山府。”

钟离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目光沉静,像两潭不起波澜的古水。

她继续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推出来的。“去沉入世界树。去陪树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抖,眼睛没有红,脊背挺得笔直。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膝上的布料,攥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

钟离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廊檐下的光影移了一寸,久到庭院里那株晚桃的花瓣被风吹落了一片,落在他们之间的青砖地上。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摁她的头,不是摁她的手。是把磐岩结绿递给她。剑身青碧,用素色的布裹着,搁在门边的架子上。他拿起剑,转过身,递到她面前。

“剑带上。”他说。声音不高,也不低,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接过剑。指尖触到剑身的瞬间,那层素布滑落,露出青碧色的剑脊。剑身上刻着细密的铭文,是璃月最古老的文字,她认得每一个字——那是她入门的时候,帝君亲手刻上去的。她的指尖从剑脊上拂过,从护手到剑尖,很轻,很慢,像在触碰一个很久不见的故人。

然后她站起来,把剑抱在怀里,转身,走了。

钟离站在门内,看着她的背影。她走过走廊,走过庭院,走过瑶瑶和胡桃。瑶瑶抬起头,看见她抱着剑,愣了一下,然后放下剪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着跟了两步,又停下来。她没有问“阿涣姐姐你去哪”,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涣涣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把手里的那袋草药,轻轻放在石桌上。那是她早上刚采的,琉璃袋、清心、马尾松针,一样一样择干净,用细布包好,揣在竹筐最上层。她本来想给阿涣姐姐的。现在阿涣姐姐要出门了。她就把草药放在石桌上,想着,等她回来,再给。

胡桃从石桌边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只是看着涣涣的背影,看着那柄青碧色的剑,看着那双赤着的、踩在微凉青砖上的脚。然后她坐下来,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唔——”了一声。没有说话。

钟离走回庭院,在藤椅上坐下,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茶凉了,回甘还在。他喝了一口,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太山府在璃月港的北边,沿着天衡山的山脊往深处走,穿过一片密林,再越过一道被藤蔓遮蔽的石门。涣涣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石板上,踩着林间松软的落叶,踩过溪边湿滑的鹅卵石。剑抱在怀里,青碧色的剑身映着穿过树冠漏下的光斑,明明灭灭,像一盏被风吹动的灯。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身后没有人跟着。钟离不会来。他说过,不去,会在。她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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