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一线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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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把她放在窗台上。那个窗台她很熟悉——以前来过,蹲在这里看过荻花洲的落日,看过月亮从山脊后面爬上来,看过魈从荻花洲的方向飞落。窗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灰,显然有日子没人坐了。她不在意。她盘成一团,尾巴绕过来盖住爪子,脑袋搁在窗台边缘,眼睛望着荻花洲的方向。
等。
钟离在楼下找了个位置坐下,泡了一壶茶。茶香从楼下飘上来,混着荻花洲的水汽,淡得像回忆。他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台上那团海蓝色的毛球,然后继续喝茶。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慢慢往西边滑。窗台上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涣涣没有动。她盘在那里,像一团被遗忘在窗台上的、海蓝色的毛线球。尾巴盖住鼻尖,眼睛半闭着,但耳朵竖着——一直在竖着。听风,听荻花洲的沙沙声,听有没有那阵清冽的风。
楼下有客人来了又走,有商贩在叫卖,有孩子在追逐。她没理。钟离又续了一壶茶,茶水从浓变淡,从热变凉。他依旧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然后低头喝茶。
黄昏的时候,风变了。
不是荻花洲那种湿润的、带着水汽的风,是更清冽的、更干净的、像山巅冰雪融化后顺着溪水流下来的风。涣涣的耳朵猛地竖起来,瞳孔微微放大。她抬起头,望向荻花洲的方向——天边有一道青色的光,极快地掠过荻花的穗子,朝着望舒客栈的方向飞来。
魈落在了窗台上。
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晨露打湿了他的衣摆,他的肩头沾着几片荻花的絮,脸上还带着赶路后的微倦。他看见窗台上那团海蓝色的毛球,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到楼下——钟离坐在那里,端着茶盏,对他微微颔首。魈也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然后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窗台上的猫。
涣涣抬起头。苍青色的眼睛映着天边橘红色的晚霞,映着荻花洲漫天的飞絮,映着魈的脸。她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不是不安,是“你回来了”。
魈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极轻地、极慢地,碰了碰她的耳朵尖。指尖凉凉的,带着赶路后的微凉,但力道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嗯。”他说。一个字。没有“我回来了”,没有“你在等我吗”,只是一个“嗯”。但涣涣听懂了。她把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毛茸茸的,软软的。魈的指尖在她耳后停了片刻,然后收回手。
他们就这样待了一会儿。没有对话,没有互动,只是——他在窗台边站着,她在窗台上蹲着。荻花洲的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摆,吹动她海蓝色的长毛。远处的天边,橘红色的晚霞正在一寸一寸褪成蟹壳青。
然后涣涣动了。她站起来——不是“跳”,是“伸懒腰”。前爪向前探到极致,后腿蹬直,腰身拉成一道优雅的弧。然后转身,跳下窗台,走到楼梯口,蹲好。她回头看了魈一眼,苍青色的眼睛映着他的脸。然后她转回头,看向楼下——钟离已经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意思:看完了。走了。回家。
魈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团海蓝色的毛球跟着钟离走下楼梯,走出望舒客栈的大门,消失在荻花洲的暮色里。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窗台上——那里,有一小团海蓝色的毛,是她蹲了一下午留下的。他看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把那些毛轻轻拢起来,放在窗台的角落里。风吹不走。
回去的路上,暮色比来时更浓了。荻花洲的穗子在晚风里摇晃,发出沙沙的、像低语一样的声响。远处的璃月港,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连成一片温柔的氤氲,与头顶逐渐清晰起来的冷白星辰遥相呼应。
钟离走在栈道上,步伐依旧平稳。涣涣窝在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衣襟。她的尾巴轻轻晃了晃——是“今天很好”的意思。她的喉咙里,发出极轻的、断断续续的咕噜声,像远处闷雷,却安稳得像一首摇篮曲。不是“我累了”,是“我开心”。
她今天主动“喵”了,主动“等”了,主动“看”了,主动“回家”了。她不是“被安排”的猫,是“有自己想见的人、有自己想去的远方、有自己会回来的家”的猫。
钟离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耳朵还竖着,但不是朝向西南方——是朝向回家的方向。他收回目光,继续走。夜风从荻花洲吹来,带着水汽和草叶的清香,拂过她的绒毛,拂过他的衣摆。
璃月港的灯火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