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离离檐上猫(with慧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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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轻声说:
“下次……是什么时候?”
伯阳没有回答。
风从荻花洲吹过来,卷着芦苇的清气,拂过露台,又往远处飘去。
檐角的铜铃还在响。
叮咚,叮咚。
像在数着什么。
像在等着什么。
慧心靠在伯阳肩上,闭上眼睛。
掌心还留着那一下蹭的温度。
她没说话。
但她知道,那一下蹭,是阿涣在说——
姐姐,我知道你爱我。
但我得走了。
夜色漫过望舒客栈的飞檐时,夜瑾还在山道上。
他走得不快。不是不想快,是不敢快。怕走快了,那些话就堵不住,会从喉咙里涌出来。
赤玉簪斜插在发间,簪尾的流苏被夜风吹得轻轻晃,一下一下扫着他的颈侧。那是姑母送的。去年海灯节,她亲手替他别上的,说“小瑾戴着好看”。
他攥紧袖口,指节泛白。
山下的璃月港灯火通明,星星点点,像谁打翻了一盘碎金子。夜家的宅子就在那片灯火里,母亲躺在床上,等他回去。
他停在山道上,看着那片灯火,站了很久。
风从荻花洲吹过来,带着芦苇的清气,卷起他的衣摆。他想起刚才在绝云间外围,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墨绿色的发,鎏金的眼,冷得像山巅未化的雪。
“降魔大圣。”他躬身行礼,声音还带着赶路的喘息,“晚辈夜瑾,求见姑母。”
魈站在三丈外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目光很淡,淡得看不出情绪。
“她不见人。”
夜瑾的心猛地揪紧。“晚辈只需传一句话——母亲想见她。母亲她……身子不好。”
魈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夜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她闭关了。”魈终于开口,声音比山风还冷,“什么时候出来,不知道。”
“可是……”
“回去吧。”魈转身,青黑色的衣袂在风里翻飞,“她若出关,自会去见你们。”
话音落下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嶙峋的山石间,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心花香,证明他来过。
夜瑾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望着绝云间深处那片翻涌的云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姑母抱着他走在山道上,也是这样一步一步,慢慢地走。那时他摔断了腿,疼得直哭,姑母背着他走了三十里山路去找大夫,一边走一边哄他“小瑾不哭,姑母在呢”。
现在姑母在绝云间里。他进不去。
他只能回去。
夜家的宅子浸在月光里,像一尊沉睡的石雕。
夜瑾推开门的时候,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光影在他脸上跳了一下。他把步子放得很轻,轻得像怕踩碎什么。
但有人比他醒得更早。
“小瑾?”
慧心的声音从内室传来,带着病中特有的沙哑,却仍有一丝清明。
夜瑾顿住脚步,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应道:“母亲,是我。”
他走进内室时,烛火刚好跳了跳,照亮了床上那张消瘦的脸。慧心靠着软枕,发髻有些散,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看着他,带着点急切。
“找到了吗?”
夜瑾在她床边跪下,伸手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枯瘦冰凉,骨节分明,像一把随时会散架的枯枝。
“姑母她……”他顿了顿,喉间涌上一股涩意,“闭关了。”
慧心的手指颤了一下。
“降魔大圣说的。”夜瑾的声音越来越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
烛火又跳了一下。慧心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窗外有夜鸟掠过,翅膀扫过屋檐,发出一声轻响。
“闭关了……”慧心喃喃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
“母亲……”
“没事。”慧心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烛火映在水面的光,“闭关也好。她需要静一静。”
夜瑾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攥紧母亲的手,把那点冰凉的触感攥在掌心,希望能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夜瑾回头,看见父亲站在门口。伯阳披着外衫,显然是刚从书房过来,衣襟还有些散乱。他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夜瑾身上,眉头慢慢皱起来。
“去哪了?”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夜瑾心上。
夜瑾低下头,没说话。
“我问你,去哪了?”伯阳的声音重了些,向前迈了一步,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这么晚往外跑,不知道家里……”
“伯阳。”慧心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伯阳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向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慧心慢慢从床上坐起来些,把夜瑾的手攥在掌心里。那动作很慢,很吃力,但她还是做了。
“我让他去的。”
伯阳愣住了。
“我让他去找阿涣。”慧心看着伯阳,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让他去的。”
“你……”伯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慧心没有移开目光。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这个和她相伴了几十年的人,看着这个总想替所有人扛事、却总把最亲近的人往外推的人。
“我想见她。”慧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里的絮,“走之前,想再见她一面。”
伯阳的脸色变了。
他站在那儿,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你想什么。”慧心继续说,“你想保护她。想让她少疼一点。想替她扛。”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攥着的那只手——夜瑾的手,年轻的,温热的。
“但我也想她。”她抬起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我是她姐姐。”
伯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总替她做决定。”慧心的声音开始发颤,但她还在说,“戎昭走的时候,你把她关在外面。阿涣挠了一夜的门,你听见了吗?我听见了。”
伯阳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后来不来了,不是因为她不想来。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来。”慧心松开夜瑾的手,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她进不来。你把门关上了。”
“慧心……”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慧心打断他,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但我也想她。想摸摸她的头,想听她叫我姐姐,想在走之前……再看她一眼。”
她说不下去了。
夜瑾跪在床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听见母亲的眼泪砸在被褥上的声音,也听见父亲粗重的呼吸声。
伯阳站在原地,像一尊石雕。
过了很久,很久,他慢慢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慧心冰凉的手,攥在掌心里。
慧心没有看他。她只是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闭关了……”她轻声说,“她什么时候出来?”
伯阳没有说话。
夜瑾也没有说话。
他们都不知道。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烛火,光影在墙上跳了跳,又稳下来。
“她会出来的。”慧心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她是我妹妹。她会出来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伯阳握着的手,嘴角弯了弯。
“等她出来,”她说,“我再去摸她的头。”
伯阳攥着她的手紧了紧。
“好。”他说。
慧心没看他。她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空,望着绝云间的方向。
她不知道阿涣什么时候出来。
但她知道,她会等。
就像阿涣等她一样。
风还在吹。烛火还在跳。
夜瑾跪在床边,抬起头,看着父亲的背影。
那个背影,和记忆中一样,挺直,沉默,像一座山。
但他知道,那座山,也累了。
他轻轻站起来,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他听见母亲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自言自语:
“那一下蹭,我到现在还记着呢。”
夜瑾站在廊下,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着璃月港的万家灯火,也照着绝云间那片翻涌的云海。
他不知道姑母在云海里做什么。
但他知道,母亲在等她。
父亲也在等她。
他也在等。
等姑母出来。
等她回来蹭母亲一下。
等她再叫他一声“小瑾”。
风从荻花洲吹过来,带着芦苇的清气,拂过他的脸。
他忽然想起姑母背着他走在那条山道上的时候,也是这样,风轻轻地吹着,她一边走一边哄他:
“小瑾不哭,姑母在呢。”
他在。
她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