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丹序章其四、金碧明堂判正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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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得那么直。
直得像是要记住什么。
直得像是要告别什么。
伯阳看懂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个“太直了”的背影。
“肃静——”
那维莱特的声音响起,像一把冰冷的刀,划开所有的喧嚣。
全场安静下来。
他站在台上,面对着满座的观众,面对着那个被告席上的男人,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的目光,在某个瞬间,扫过了第七排。
扫过了那一片青色和玄色。
扫过了那个被少年攥着衣袖的青衣女子。
只是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开始宣判。
“我认可这个观点:沃特林,你的复仇算是一种朴素的正义。”
他的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我理解你的选择,所以我对接下来的审判深表遗憾……甚至感到十分心痛。”
他顿了顿。
“但是,个人的正义并不等同于律法的正义。为了完成复仇,你滥用职权、设立私刑,所作所为完全与律法相背离。”
“因此,我认为你……‘有罪’。”
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观众席上爆发出一片惊呼。
伯德里科猛地站起来:“什么?!”
洛泰尔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不应该啊……那维莱特大人,请您再好好想想,沃特林先生曾立下无数功劳!”
更多的人开始躁动。
但那维莱特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看着沃特林。
“沃特林……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沃特林抬起头。
他看着那维莱特。
那一瞬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沃特林的嘴唇动了动。
“那维莱特……”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的每条命令我都认真完成了!”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是另一种东西——是积压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我无罪!为什么你就不肯放我一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喷发的火山:
“这就是你眼中的公正吗?回答我,那维莱特!!”
那一声质问,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歌剧院每一寸空气上。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甚至连呼吸,都停住了。
那维莱特站在台上,面对着那声质问,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的目光,又一次扫过了第七排。
扫过了那只被少年攥着的衣袖。
只是一瞬。
然后他开口。
“……肃静。”
那两个字很轻,轻得几乎不像是命令,更像是一声叹息。但那叹息里有一种力量,压住了所有可能再次涌起的喧哗。
他转向谕示机。
“既然没有进一步的辩解,那么对沃特林先生的指控,现在交由‘谕示机’进行最后的定夺。”
全场屏息。
那黑色的装置微微震动了一下。
然后,一道声音响起,机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根据‘谕示裁定枢机’的审判结果——”
“沃特林先生……”
“有罪。”
这一次,没有人再喊出声。
那两个字的重量,被谕示机的权威压进了每一个人的骨头里。
沃特林闭上了眼睛。
他站在那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他此刻是什么感受。
然后,他睁开眼睛。
他没有再看那维莱特。
他只是转过身,跟着走上来的警备队员,一步一步,走向那个通往地下的出口。
他的脚步很稳。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像是在丈量什么。
像是在告别什么。
就在他即将踏入那扇门的瞬间,他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嘴唇动了动。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那一片死寂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的划痕:
“再见了,那维莱特大人。”
然后是更轻的一句,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某个已经不在此处的人说:
“事情的起因本就是卡萝蕾天真的想法——”
“不同种族之间,怎么可能和平共处呢……”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门,缓缓关上。
那一声闷响,像一块石头落进深不见底的井里,很久很久,才听到遥远的、沉闷的回声。
观众席上开始有人起身。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重新涌起,但这一次,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狂热,只剩下困惑、茫然、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怎么会这样……”
“谕示机都判了,还能怎么办……”
“可是……可是这也太……”
“别说了,走吧,结束了。”
人群开始缓缓向出口移动。
伯德里科和洛泰尔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们的算盘落空了,彻彻底底地落空了。他们转身,混入人群,消失在出口处。
那维莱特站在台上。
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看着那些陆续离去的人群,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座椅。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到了第七排。
那三个人,还没有走。
少年还攥着青衣女子的衣袖。
男人还坐在她身边。
女子还坐在那里,看着前方。
看着那个已经空了的被告席。
那维莱特走下台。
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他穿过那些空荡荡的座椅,穿过那道从穹顶倾泻而下的光柱,穿过那些还没有完全散去的回声,一步一步,走到第七排。
他站在他们面前。
夜瑾抬起头,看着这个站在面前的人。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人好像……和刚才在台上时,不太一样。
伯阳没有站起来。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维莱特。
涣涣也没有动。她只是抬起头,看着这个人。
那维莱特张了张嘴。
他想问什么。
他想问:你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可以?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想问:那只手,是什么感觉?
他想问:有一天,我也可以吗?
但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她。
看着她身边那个少年,还攥着她的衣袖。
看着她身边那个男人,坐得那么稳。
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
就那么自然地、理所当然地、像这个世界上再正常不过的事一样——攥着。
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看见。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
很久。
久到夜瑾有点不安了,攥着涣涣衣袖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点。
涣涣感觉到那只手紧了一下。
她轻轻开口。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那维莱特大人。”
那维莱特微微一怔。
涣涣看着他。
那双鎏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脸,倒映着空荡荡的歌剧院,倒映着某一种他读不懂、却想一直看下去的东西。
然后她说:
“您来了。”
那维莱特站在那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用站得那么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