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一八章 命丧(2/2)
姚兴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指着姚绪叫道:“晋王,你好大的胆子,你怎敢叫朕做这样的事情,断然不可,断然不可。朕不能背负这样的骂名,朕绝不做这等事。当年……当年先帝做的那些事,朕发誓要弥补,朕这么多年践行此誓,对百姓好,对朝臣大族好,对宗室反倒要残忍么?除非有了叛国谋反之罪,朕绝不能滥杀。你们休想逼迫朕。朕还没死,虽然你们希望朕死,但朕此刻还活着。”
姚绪等人慌忙跪地。姚泓叫道:“父皇息怒,父皇息怒,晋王并非是有意激怒父皇,父皇也是为了我大秦社稷着想。”
姚绪叫道:“太子殿下,这种时候,不用你说这些话。你是我大秦的希望,我倒是宁愿被陛下责罚,但今日之事必须要办。”
姚泓诺诺无言,不知该如何是好。
姚兴怒道:“姚绪,你这是要逼宫么?”
姚绪道:“陛下,臣等岂敢。但为了大秦社稷,还望陛下三思,还望陛下成全。”
姚兴啐道:“成全,便是要朕背负杀子杀弟的骂名么?”
一旁的姚崇终于忍不住了,跨前一步大声道:“那也比我大秦丢了江山社稷要好。先帝当年打下了江山,尽管世人对他多有污言,但先帝一生,建立基业,乃一代雄主。先帝打下的基业交到了陛下手上,我等兄弟也都认为顺理成章。陛下之能,远在我们兄弟众人之上,我们也相信大秦能在皇兄手中更进一步。然而,现在的大秦如何?大秦快亡了。皇兄泉下有何颜面见先帝?如今叔王和我们为了能够固守长安,稳定朝廷局势,请皇兄下旨作为。皇兄却推三阻四不肯,看来当年父皇将皇位传给你是当真错了。”
姚兴面色冷厉,厉声斥道:“姚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慎言。”
姚崇抗声道:“臣弟说错了么?你都要死了,还要那些虚名作甚?真是妇人之仁。你倒是成全了你的美名,但大秦的江山社稷可就完了。剩下这个烂摊子,你指望谁人来料理。我等不过请你提大殿下清除障碍,为了能够齐心御敌,你推三阻四,无非沽名钓誉。今日,皇兄必须要做出决断,否则臣弟只能逼着陛下下决定了。”
姚兴闻言情绪难抑,大口喘息起来。宫人连忙扶着他坐下,姚绪也忙出言制止姚崇。
“陛下自有决断,大司马不可口不择言。”
姚崇冷哼一声,黑着脸退下。
姚兴喘息半晌,抬头看着面前众人,哑声道:“尔等也是这么想的么?认为朕是沽名钓誉?认为朕葬送了大秦江山?”
众臣无声,只低着头肃立。
姚兴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朕可真是个失败的皇帝啊。朕不喜杀戮,向着改变这天下乱局,让百姓过好日子。想着开创太平盛景。结果却成今日的局面,朕确实愧对先皇。朕要死了,那般临死之前做一回狠心的父亲吧。骂名朕也不在乎了。朕的时间不多了,拟旨吧。”
姚兴站起身来,慢慢的在床前走动了几步,沉声道:“旨意,朕继先帝之位十六载,内外大事不敢擅专,凡事皆谨慎三思而为之。唯望不负先帝所托,不亏天下万民。立志让天下得饱暖,为大秦得安宁强盛。然朕无德,未得天佑。今强贼东来,大秦危殆。朕又病入膏肓,时日无多。朕思量之后,决定立嫡长子姚泓为太子。姚泓熟读诗书,人品端贵。朕死之后,由他即位大秦社稷,朕可安心。望群臣尽心辅佐,百姓顺服。此旨!”
姚泓跪地磕头,流泪不止。口中道:“父皇,儿臣不孝。父皇经天纬地之才,可天不假年。设若上天垂怜,儿臣愿以儿臣之命换的父皇续命。儿臣无能,儿臣不孝啊。”
姚兴看着他道:“泓儿,这样的话便不必说了。朕早属意于你,朕只是希望能够将大秦治理的更好一些再交到你手上,可惜朕没能完成,留给你这样的局面。希望你不要怪朕。你只需集思广益,谋得良策便可。有众臣辅佐,必能渡过难关。朕相信我大秦不是那么容易便被灭的。只是朕一时没能找到解决的办法,老天也不给朕时间罢了。但朕相信你定能做到。”
姚泓流泪道:“儿臣遵旨。”
姚兴点点头,沉吟片刻,继续口述旨意。
“太子姚弼,行事乖张鲁莽,前有谋篡之心,后有欺瞒勾连夏国以谋太子之位之实。面对危局,不思保全社稷,反损大秦根基。朝堂之上跋扈骄横,无德无行。近来更有养兵谋篡之事,诋毁君父之行。如此行径,实难宽恕。今废其太子之位,赐自尽,以告天下。姚弼一党,尽数擒拿法办。此旨。”
姚绪姚崇等人面露喜色,纷纷跪地高呼:“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姚兴口述了旨意,由重新核对了一遍内容,这才接过国玺,颤巍巍的在两份诏书上盖上玺印。
“泓儿,诸卿,朕遂了你们的意了。你们退下去办吧。记住,切勿牵连甚广。我大秦受不得更大的风波了,小范围快速解决此事便可。朕累了,朕想好好的睡一觉。如果明日一早朕还活着,朕会亲自上殿再次宣布此事。若朕明日死了,尔等便辅佐姚泓登基吧。去吧。”姚兴回身坐在床上,在宫人的侍奉下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姚泓道:“父皇,儿臣留下来陪你。”
姚兴摆摆手,闭目道:“让朕静一静,不必留下了。”
姚泓还待再说,姚绪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太子,此刻当去办大事了。事不宜迟,若此事提前暴露,则生大乱。”
姚泓这才磕头,随着众人离开寝殿。
寝殿恢复了安静,姚兴闭着眼靠在床头,寝殿中的烛火明暗跳跃着,将姚兴的脸上投上帐幔摆动的光影。殿外秋雨淅沥落下,更有黄叶在风雨之中飘落。就像是姚兴的生命,已经走到了飘零的时候。
姚兴能感觉到体内生命力正在流失。之前身体里的力量正在快速的消逝。回魂丹的药效已经快到了,姚兴知道自已即将离开这个世界了。
他的脑海中闪回着一生经历的往事。无论是当年局势错综复杂之时的临危受命,还是后来的励精图治开疆拓土,他自认自已即位以来的所为问心无愧。但事情为何会突然走到了眼前这一步,大秦的江山怎么就突然岌岌可危了,这是他不能理解之事。
坐拥关中之地,那是最好的地方,是龙兴之地。为何会局势崩坏到如此地步,这是他完全不能接受之事,也是他至今耿耿于怀的地方。
“是他,是李徽。就是他。这个怪物。他到底是什么人?怎地便能如此肆意。慕容垂拓跋珪都败在他之手,他还长驱直入攻入关中,他凭什么?他凭什么?”姚兴猛然坐起,指着上方大声吼叫。
宫人吓得连忙赶来查看,却发现姚兴又躺下了。
“父皇,儿臣要来见你了。见了儿臣,你不会怪儿臣吧。儿臣问心无愧,你怪儿臣也没办法。儿臣已经尽力而为了。只可惜,这天下出了个怪物,儿臣没有办法。天不佑我大秦啊,父皇。这或许是父皇你当年做的那些事的报应吧。世人都说我大秦得国不正,父皇你当年窃取了苻坚的江山,又做了许多让人非议的事情,这或许便是老天在惩罚我大秦吧。无论如何,父皇,请你不要怪我。儿臣……尽力了。”
风雨笼罩着未央宫,秋风扫尽落叶,天地一片凄冷。未央宫寝殿内,姚秦雄主姚兴便在这风雨之夜长眠。
不得不说,姚兴其实是一位贤明之主,他在位期间,关中获得了十余年的发展,百姓也得安宁。他也在尽力当一个好的君主。只可惜,在北方这个养蛊的蛊盆里,蛊虫互相吞噬倾轧,凶横撕咬不停,根本没有让他休养生息的足够的时间,自然也无法让他完成抱负。更倒霉的是,这天下有另一方势力的雄起,挟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而来,拥有着超出这个世界的智慧和力量的存在,开始碾压他的对手。姚兴便是碾压下的牺牲品。这是姚兴的悲哀,或许也是他无法改变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