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一七章 余波(2/2)
姚崇公开表示,此番和赫连勃勃联合出兵的意见是姚弼提出的。现在联军大败,这显然是姚弼之责。姚弼的计划没能力挽狂澜,反而让大秦陷入了更加危险的境地,所以姚弼必须担责。
姚崇等人还弹劾姚弼居心叵测,有欺君之罪。因为之前姚弼利用此事攫取了太子之位。他说他去当人质,结果他根本没有成为人质,反而回到长安大摇大摆的当起了太子。这种做法很难不让人认为他有故意设计,欺骗陛下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之嫌。姚崇和晋王姚绪等人都认为,既然姚弼的计划已经完全失败,那他便要勇于承担责任,让出这太子之位。本来太子之位便是大殿下姚泓的,大殿下也并无过错,而是高风亮节为了大秦才让出太子之位的,所以此刻理当让大殿下复位。
姚弼自然是不肯承认,他和姚绍等人在朝堂上进行反驳。姚弼表示,此次兵败固然是出乎意料,但联合夏国一起出兵的谋划并没有错,只是没想到联军会失败而已。况且此计划是经过陛下准许的,若不是父皇准许,此策未必能成行。难不成还要向陛下追责不成?
针对太子之位,姚弼表示,那也是父皇亲自册立的。自已本就抱着一腔拳拳之心去夏国为质,但夏国为表诚意没有扣留自已,那是另一码事。自已这太子之位堂堂正正,焉有居心叵测之说。自已绝不会让出太子之位。
双方争执不下。加之朝野内外的局面日趋恶化,东府军已经开始向长安逼近,而姚兴的状况越来越糟糕,所以关于太子之位的争吵也越来越激烈。
当然也有一些老成持重之臣从中劝解,表示如今大秦内忧外患,不应该再内部攻讦,为了争夺太子之位而争吵。应当一致对外,商议如何应付如今的危局。
但这样理性的看法,却在如今两派夺嫡的紧张气氛之中被彻底的无视。两派人非但不肯退让,反而逼着朝中官员和大族站队,这更是让本已经有了离心的长安豪族们恼怒。结果,他们非但不肯站队,反而纷纷授意族中子弟在朝中为官者告假告病远离他们的争斗。
随着长安局势的越来越紧张,舆论的越来越失控,朝堂上的人也越来越暴躁和失去理智。在两次看似为眼前的危局召开的会议之上,双方对于下一步拒敌计划的争执进入了白热化,甚至差点动了拳脚。在这种情形之下,双方都决意要铲除对方,尽快解决权力归属问题。
九月初的一个秋雨淅沥之夜,晋王姚绪和大司马姚崇以及太子姚泓会同十几名朝臣冒着冰冷的秋雨进了未央宫。他们直奔姚兴的寝殿而去。
姚兴实际上已经处在了昏迷状态,郎中评估认为,姚兴恐怕最多再能熬半个月。但姚绪和姚崇等人商议了之后,认为不能再让局面这么拖延下去了。若是姚兴驾崩之后,即便能够动手解决姚弼,但那也将背负一些不必要的骂名。毕竟现在姚弼是太子,陛下驾崩,太子即位名正言顺。这也是姚弼为何愿意一直周旋下去而没有动用激烈手段的原因。
今晚姚绪姚崇姚泓等人的目的便是要让姚兴清醒过来,然后通过他之口下达废了姚弼太子之位的圣旨,将姚泓重新册立。这样,姚兴一死,姚泓的即位便是顺理成章了。
姚兴静静的躺在龙床上,对一大群的进入无动于衷。他面容枯槁消瘦,嘴角还有血迹的残留,近半个月来,他经常呕血,故而面色蜡黄。曾几何时,这位相貌堂堂英武不凡且怀有远大志向的姚秦之主,现在已经是病入膏肓,头发灰白了。
几名宫人慌忙上前迎接这些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陛下的寝宫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父皇身体如何?可曾醒来过?”姚泓缓步走近龙床,向身旁的宫人低声询问着。
“启禀大殿下,陛下三天前曾醒来过一小会,不过很快就昏睡了过去。郎中说……说……陛下恐怕很难醒来了。”宫人躬身道。
姚泓点点头,走到龙床之旁,皱着眉头看着床上躺着的姚兴。这位自已的父皇曾经是他心目中伟岸之人,对自已也颇为疼爱。但此刻他这副模样,不免让人嫌弃。姚泓知道自已这种想法不对,但他还是忍不住这么想。
“父皇,父皇。你醒醒。我是你的泓儿。请你快醒醒。”姚泓轻声呼唤着。
姚兴毫无反应,鼻子里呼呼作响,像是堵塞了什么东西一般。他近来常常如此,那是因为有淤血堵在了鼻孔里,吐血的时候有时候会从鼻孔之中冒出来,故而如此。
“父皇,你若再不醒来的话,我大秦便要亡了。大秦需要你。”姚泓低声说道,声音有些哽咽了。
“太子殿下,莫要悲伤。陛下也希望康复,可惜……老天自有安排,我等也没有办法。太子殿下还是抓紧行事吧。”晋王姚绪在旁沉声道。
他一直保留着对姚泓的太子的称呼,从未承认过姚弼是太子的事情。
姚泓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身旁的宫人。
“将这药丸给陛下服下。”姚泓低声道。
宫人一惊,看着那瓷瓶道:“这是什么药?郎中说了,不能乱吃补药。如今陛下虚不受补,若是吃了补药恐会在适得其反。除了郎中开的药一概不能服用。”
姚泓沉声道:“此乃回魂丹,不是补药。”
“啊!”宫人吓得面色煞白,后退几步道:“大殿下,这回魂丹……怎可让陛下服用?这万万不可啊。”
即便是宫人,也知道还魂丹是何物。这种东西在南方的晋国叫做回春丸。服用此丸之后在一天之内必死无疑,但是在死之前会有时间不等的清醒时刻。这其实便是在最后的关头大力促进人体分泌肾上腺素的一种药丸,看似能够起死回生,其实是抽取生命力的一种秘制丹药。
姚兴还有半个月的寿命,而此刻服用此丸,便是提前让姚兴死亡。宫人岂敢依从。
“太子殿下,我来吧。”姚绪沉声道,他上前一把推开面色煞白的宫人,从姚泓手中取过那瓷瓶,从中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在手心里。
在姚绪上前欲将药丸喂进姚兴口中之时,姚泓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声问道:“晋王叔,当真要如此么?”
姚绪转头道:“太子殿下,事已至此,只能这么办了。你父皇若是怪罪,我替你担着便是。我们进宫的消息恐怕很快便要被姚弼得知,此刻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必须让你父皇醒过来,必须要他交代好后续。他醒来之后,我向他赔罪。”
其余众人也纷纷道:“太子殿下,只能如此了,拖不得了。即便太子殿下有孝心,陛下也醒不过来了。还望早做决断,臣等会向陛下解释清楚,相信陛下也不希望局面失控。”
姚泓长吁一口气,微微点头。姚绪捏开姚兴的嘴巴,将药丸喂在他口中,然后在姚兴喉头揉捏了几下,那药丸顺利入肚。
所有人都静静的站在寝殿之中等待着,目光都投射在姚兴身上。此刻唯有殿外秋风秋雨淅淅沥沥的敲打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烛火跳跃着,照着姚兴那张凹陷下去的脸,让他的脸上充满了阴影,看上去就像是一具骷髅。不知过了多久,那骷髅忽然从嗓子眼里发出了咯的一声,蜡黄的皮肤有了红晕之色,紧闭的眼睛也奇迹般的睁开了。
“父皇!父皇!”姚泓跪地颤声叫道。
姚绪姚崇等人纷纷跪地叩首,哀声叫道:“臣等,叩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