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一六章 决战（终）（2/2）

夕阳西下，残阳照着战场。

四个多时辰的战斗，在一场规模浩大的决战之中算不得很长的时间。古来大战向来来回拉扯盘肠鏖战，有时候甚至会持续数月乃至数年之久。如此规模的大战在一天之内便定胜负，并且人数少的一方以极为轻松的姿态战胜几乎倍数于已之敌，堪称绝无仅有。

东府军死伤兵马不足七千，而他们的对手九万大军几乎全军覆灭。除了溃逃的上万兵马之外，便只有赫连勃勃和他的手下大将乙斗率领八千骑仓皇逃走，死伤被俘之敌超过超过七万之数。

七千伤亡歼敌七万，这样的战绩傲视古今。这便是东府军的战斗力，这便是热兵器的恐怖的碾压之力。哪怕面对的是姚秦和大夏的精英骑兵，他们也能在短短四个时辰之内完成这一壮举。

当然，真正的战斗过程绝非这四个时辰，其中的准备和战术的博弈自然是极为重要。若无之前对战局的判断准确，判断出联军行进的路线便加以阻滞，给后续的决战创造了条件的话，恐怕这场决战也不至于如此干净利落。

此战，姚秦五万骑皆墨，逃走的几千人因为怯战，这一辈子恐怕都不敢再碰东府军了。甚至恐怕这些人一辈子都不敢上战场了。但凡和东府军在战场上较量过的人，都知道东府军的强大。一旦他们选择了当逃兵，这将是他们心中永远也无法迈过的坎，那也就意味着他们的血性已经消失，从此再也无法面对战场的血腥了。

赫连勃勃也遭重创。他手下大将叱以鞑在东营战死，他的四万多精锐骑兵只余八千，就算逃散的兵马聚拢回去，也不过万余人而已。他本想要趁此机会左右战局，进而觊觎整个关中。却不料偷鸡不成蚀把米，被这当头一棒直接打晕。

夕阳照在战场上，战场上遍地的尸体和残骸。方圆十几里的战场，人马的尸体堆积如山，堪称人间地狱。硝烟之下，尸体以各种姿势横陈着。残破的铁丝网防线，许多人马的尸体以极为怪异的姿势倒吊着，一块块血肉挂在铁网上，像是庄户人家秋日腌制的腊肉。

天空中已经有大群的秃鹫盘旋，死亡的味道便是它们喜欢的饕餮时刻，不出意外，今晚它们会在盛宴之中撑到无法起飞。

李徽在众将的陪同之下在战场的尸骸之中行走着。面对如此惨烈的地狱坟场，包括李徽等人在内的所有人几乎都已经习惯了。他们的神色淡然，一边走一边说话，仿佛周围不是遍地的尸骸，而是满地的鲜花绿草一般。

所谓尸山血海，也不过如此。李徽和东府军的将官们已经很多次经历这种尸山血海的场面了。现在的他们才真正称得上是从尸山血海之中走过来的人，眼前的一切对他们都像是免疫了一般。或许不是不能说无动于衷，只是他们已经不再将有些情绪表露在外。

李徽在听取的是李荣朱龄石等人禀报的今日决战的初步伤亡预估。东府军的死伤很快就能统计出来，至于敌军的伤亡那便需要进行初步的预估了。

众人沿着营地外围走了一大圈，一直走到西营战场上，走到了一具尸体面前。

“小郎，这便是那姚洸。这厮倒是有种，硬是扯碎皮肉冲过了铁丝网防线，然后倒在这里死了。他的手下一个都不跟他冲锋，都跑了。”蒋胜指着地下那具尸体道。

之前西营的战斗是蒋胜和其余十余名将领指挥的，他们亲眼目睹了姚洸之前的行为。适才特地将此事禀报给了李徽。

李徽在暮色中细细辨认着姚洸的尸体，说实话，他已经认不出这便是姚洸了。但看其盔甲体态，以及满是血污的五官的轮廓，李徽最终还是确定了是他。这个人曾被自已在洛阳俘虏，自已还让他去长安向姚兴传话劝降的。

“倒也是条汉子，不过不值得同情。蒋胜，今后莫要在战场上搞什么自我感动，尊敬对手的勾当。战场便是战场，他冲过来，你们便要射杀他。他可是要来杀我东府军将士的。今日你怜悯他，说什么尊敬佩服他的勇气，他日倒在战场上的便是你，杀你的便是你佩服的所谓的英雄。我东府军不搞这一套，敌人就是敌人，敌人来了便要杀，不讲那一套。明白么？”李徽沉声道。

蒋胜浑身冷汗，忙道：“小郎息怒，我错了。”

李徽点点头道：“不过，他的头还是有用的。割下来，命人送到姚秦的城池，让他们送往长安去给姚兴瞧瞧。让他们明白，这便是对抗我东府军的下场。”

蒋胜忙应了，亲自操刀砍下了姚洸的脑袋。

李徽缓步走上了一个小小的土台上，环视四周。眼前是哗哗流淌的大河，在暮色中变成黑沉沉之色。也不知天色晦暗还是被血浸染的缘故。

“诸位，决战决胜，这是我们战前定下的目标。现在看来，这个目标完成得很好。此番决战不但歼灭敌主力大部分，扫清了前进的障碍，对我东府军之前清理关中全境的目标创造了良好的实施环境。更给予我们的敌人极大的削弱。经此一役，我想月余之内我们便可初步达到目标，可兵临长安了。所以，此决战的胜利意义重大，乃是重大转折点。”

众人仰望着站在土坡之上的李徽，心情都很激动。纷纷点头。

“主公所言极是，此战决胜，影响巨大。从此不虞主动权丧失了。”

“经此一战，敌军实力大损，将无力阻挡我军进攻。后续我们的进攻将更加顺利。”

“是啊，此战胜利，关中主动权由我东府军掌控，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李徽摆了摆手，打断众人的话头，沉声道：“倒也不必过分乐观，还需稳打稳扎。有几件事我交代一下，你们记着去办。”

“请主公吩咐。”众人拱手齐声道。

李徽缓缓道：“此战我军损失虽小，但也伤亡七千余。后续需收殓将士尸骸，将受伤者就近移送城池之中治疗，做好善后抚恤治疗。各军整理作战有功人员名单，论功行赏。另外战场打扫要尽快，虽是仲秋，白日天气还是很热的，这么多尸首必须尽快收殓掩埋，或浇油焚烧，以防腐败之后酿成瘟疫。不许靠近河流水源，那会造成更麻烦的后果，导致下游百姓牲畜死亡。切记这一点。”

“主公放心，今夜将士疲惫，且先休整。明日一早便命人清扫战场，处理尸体，收缴战利品。”苻朗拱手道。

“很好。还有一件事需要立刻解决。此战我大军弹药消耗巨大，几乎告罄。其后大军退守北地郡郡治休整十日，同时进行补充弹药物资。传令子龙他们，入冬没有多少时日了，一旦黄河冻结，我们的弹药物资将无法运输。这两个月必须备足物资弹药，否则会葬送好局。此事必须重视，要尽快落实解决。你们要盯紧此事。另外传令周都督，让他保持进攻节奏，先清扫长安东南之地，攻到山北蓝田一带可停下来休整，等待主力大军抵达。”李徽道。

“遵命。”众人齐声应诺道。

李徽点点头，转过头去看着四野苍茫暮色负手而立，良久之后才道：“暂且就这些了，回营吧。”

李徽从土坡上下来，阔步向着营地而去。众人跟随在他身后，大步跟进，很快一行人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此刻暮色已尽，四野黑沉沉的，宛如被浓重的黑墨浸染。不远处河水哗哗作响，带着浓烈腥臭气味的夜风阵阵吹来，夹杂着隐隐的呜咽之声，宛如鬼魂的嚎叫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