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零四章 局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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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十,长安城。
潼关失守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这大半个月里,姚秦上下陷入了极大的慌乱之中。
从李徽出兵西进开始,姚秦上下对李徽从崤函道的进攻其实是不以为然的。从古至今,还未有人能从崤函道攻入关中。崤函道上的崇山峻岭险峻路途和重重雄关可不是闹着玩的,没有任何理由能让东府军那十余万兵马成功。
但随着每一次的战报抵达长安,带来的都是失败的消息。洛阳陷落倒也罢了,毕竟洛阳的防卫无天险之地。但随后东府军的进攻节节胜利,攻克崤关和硖石关已经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随后攻下函谷关的消息传来,上下人等才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但他们还抱着最后的希望。毕竟禁沟十二连城和潼关可是天险之地,他们想不到任何失守的理由。在前番崤关硖石关失守之后,朝廷已经专门加派了兵力守函谷关,派姚绍领军拒守,本以为已经万无一失。但函谷关还是失守了。随后又增兵万余在潼关拒守,结果潼关居然又失守了。
当潼关失守的战报送到姚兴的案头的时候,本来已经心里憔悴备受打击的姚兴当场晕倒了过去。
姚兴的身体从去年开始便一直不是很好。他是个勤勉之人,平素政务便很繁忙,有时候忙到半夜里才肯歇息。从两三年前开始,姚兴便有失眠的病症,晚上根本睡不着,焦虑之极。
当初关东剧变,大魏灭燕,姚兴倍感压力。柴壁之战的失败更加剧了这种压力,姚兴心中的焦虑可谓与日俱增。好不容易蒲阪之战守住了,过不多久,东府军这个怪物又攻入了关东,陈兵洛阳之东。
去年,刘裕悍然北进,打到了长安城下。姚兴日夜难以入眠,心忧社稷之危,想尽办法的去寻找救国之策。刘裕好不容易退兵了,国之柱石姚硕德也病死了,夏国又夺了长安以西的众多郡县。刘裕这边刚刚败退不久,东府军春天里又开始了进攻……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姚兴像是一只陀螺一般被鞭子抽着旋转,根本停不下来。姚兴又因为勤政,所以什么事都要亲自过问批奏,忙到深夜那是常事。思索应对之策,殚精竭虑乃至整夜不能入眠也是家常便饭。整个人像是绷紧了的弓弦,永远处在焦虑彷徨和紧张的思索之中。
长时间高强度的压力之下,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从听到崤关数千兵马被烟攻熏成了干尸之后,姚兴便感觉自己处在崩溃的边缘。他强打着精神布置着后续的防务安排,希望函谷关和潼关这两道防线能够将东府军拒之于外,或歼灭对手。
但这两座雄关接连告破。特别是潼关被破的消息传来之后,姚兴彻底撑不住了。
他在大殿上昏倒了过去,被送回寝殿之后,宫中郎中被请来诊断。然后给出了几句诊语。
“陛下长期辛劳,积劳成疾。加之思虑过甚,惊惧交加,急火攻心,心如死灰。这身子恐很难治愈了。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听了这样的话,上下人等都傻了眼。姚兴自即位以来,勤勉有加,性格仁厚宽和,群臣对姚兴都很尊敬。此刻姚兴重病,甚至是被判了死刑,众人如何能接受。
特别是在这种关键的时候,陛下病倒了,这可如何是好。以前还有陇西王姚硕德可以做主,现在剩下的人都不靠谱,该当如何是好。
姚兴在被救醒之后,随即召开了病榻前的会议,商议对策。众人不忍心让他再操劳,但这件事确实需要姚兴来定夺。
而且,在此次病榻前的会议上,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定夺。那便是国祚的传承之事,姚兴死后的继承人的人选。
姚兴昨夜吐了不少血,他也知道了郎中对自己的诊断,明白自己时日无多。有些事他必须做出决断了。
病榻前,气氛压抑。大臣们看着姚兴瘦削的脸庞,神情都很忧郁,有的眼中还含着泪光。他们后悔这么多年来让姚兴如此操劳,之前还庆幸陛下多管事,亲力亲为之举反倒让臣下能够轻松些。但现在姚兴快要死了,他们都后悔了。当初若都担当些,又怎至于此。
姚兴反倒安慰起众人来,他强打着精神对众人道:“诸卿莫要担心,朕对生死看的很开。一切都有定数,诸位何必如此。今日召集诸位来,乃是朝中的大事需要紧急处置,朕希望诸位能够赶紧谋划定夺此事。”
群臣称诺,姚兴继续道:“第一件便是敌寇进犯之事。李徽那贼子率领的东府军已破潼关。这几日消息传来,他们已经开始分兵进攻我关中州郡。看这样子,是要将我关中州郡尽收入囊中。诸位对此有何看法?是派兵去迎战,还是另有策略,希望诸卿议定。”
晋王姚绪上前道:“陛下,谈及此事之前,必要先处置此次函谷关和潼关的守军统帅之责。朝廷前前后后投入兵马七万余,钱粮无数。陛下又寄予厚望,让姚绍领军守关。结果,此人有负陛下之恩,无能之极,连天险的函谷关被敌半日便破,十二连城也只阻敌十五日。潼关更是只坚守了十余日便告破。如此愚蠢无能之人,令我大秦葬送数万将士,也葬送了好局。此人回到京城之后不但不觉得羞耻,反而大肆宣扬东府军之强大,意图推诿责任,逃避责罚。实为我大秦的罪人。此人不责罚,难平民心民愤。还望陛下下旨责罚。”
一旁站着的姚绍面如死灰战战兢兢,闻此言忙上前跪地连连磕头。
姚绍本来是不打算回长安的,但是他的家眷都在长安,他不得不回去。况且他知道姚兴的性格,回去或有活命的希望,若不回去,不但自己插翅难逃,一家上下数十口也一个活不成。这笔账他还是会算的。
“陛下,臣有罪,有负皇恩。请陛下赐我死罪,臣绝不敢推脱。但还望陛下看在宗族之情,臣多年来侍奉陛下的苦劳上,赐臣全尸,保全臣亲眷。臣万死不足恕其罪,惭愧之极。”
姚绍咚咚咚磕着头,态度诚恳悲切之极。
姚兴本来听到姚绪说的话,面色是极为难看的。姚绍之愚蠢是超出了他的想象的。在得知姚绍兵败的消息之后,姚兴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便是一头猪去做统帅,也不至于输的这么惨。”
但看到姚绍跪地磕头的样子,看着他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身躯的时候。姚兴心中的圣母病开始作祟,他性格之中所谓的仁善宽恕的基因开始悸动。
“哎,姚绍。你这次真的让朕和群臣失望了。朕委你重任,你便是这么报答朕的么?丢了函谷关还情有可原,丢了潼关又是何种原因?怎就让人摸到关隘之中毁了水源?你难道不知道水源的重要?朕实在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东府军就算再强大,潼关那等关隘,岂是他们想攻便能攻下来的?十万东府军不付出一半以上的代价,如何能攻克此关?朕真是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啊。”姚兴摇头长叹道。
“臣愚蠢,臣死罪,陛下万万不要动怒,不值得为臣这样的人动气。臣愿领死。”姚绍半句不分辨,他吃准了姚兴的性格。这种时候,分辨便是找死。态度诚恳,反倒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