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零零章 断水(续)(2/2)
众人呵呵而笑,纷纷表示张将军义薄云天,将来必有一飞冲天之姿云云。
一行人说说笑笑行到半路。此处故道从两座台原之间穿过,乃是一道数百步的小小峡谷的地形。之前众人从此经过畅通无阻,小峡谷的故道平整的很,没有太多的杂草和雨水冲刷,比之外边还好了不少。
队伍快速通过,前面的水车已经快出峡谷了,突然间拉车的马儿猛然失蹄,一头扎向前方陷入了半个身子。后方拉着的水车车厢向前倾覆砸在马儿身上。整辆车就这么陷进了路上不知名的土坑之内。这么一来,后方水车全部被堵住不能动弹。
“怎么回事?”张冲直着嗓子在后方问道。
“路上有个大坑,前车陷进去了。”有人禀报道。
张冲骂道:“他娘的,怎么这么不小心……等等……哪来的陷坑?来时不是好好的?”
张冲话音未落,便听得两侧台原土坡上有人高声喝道:“打!”
刹那间,火器轰鸣弓箭如雨而下,上百枚手雷带着嗤嗤冒着的火星从天而降。小小的峡谷故道上在一瞬间成了地狱。火铳的霰弹密集如雨,弓箭也如飞蝗般密集。手雷的轰炸更是让百步区域成了一片火海。
汲水车队人仰马翻血肉横飞,仅片刻时间便死伤数百之众。他们晕头转向不知如何是好,待反应过来向着前后方向奔逃的时候,东府军伏兵的密集火力已经让他们死伤大半。
张冲一开始是懵的,但他很快意识到遭遇了敌袭。东府军不知何时已经埋伏在这里。来时无恙,却在归途之中袭击,正是因为归途之时水车载满了水笨重无比,在路上挖坑洞令头车陷落,便会将路堵住有利于伏击。这一切都是东府军的算计,当真是狠辣阴毒之极。
但现在已经无暇去想这些了,张冲带着人迅速往回头路上跑。这条小峡谷不长,并不能完全将押运水车的队伍全部伏击,只有向后跑才有活路。
然而张冲等人只跑出百步,但见前方火把耀眼。火把照耀下,黑压压的一群兵马正迎面而来。那正是东府军堵住后路的兵马。
张冲怒吼一声,带着百余人向前猛冲,试图杀出一条血路。但他们尚未抵近,一阵火铳轰鸣声响起,张冲和其余百余人尽数被轰击倒地。张冲胸口被火铳轰的稀烂,趴在地上哀嚎片刻气绝身亡。
整场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便告结束,汲水的姚秦千人队尽数被杀,无一漏网。张冲倒也言出必行,说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此刻便带着这一千人全部赴死,倒也是个言出法随的信义之人。
关隘北边发生激战的动静迅速为潼关关隘城墙上的姚秦兵马发现,他们立刻禀报了姚绍此事。姚绍得知后赶忙上了北墙观望,他听到了火器轰鸣之声和火光闪烁之景。
姚绍暗自心惊,心里明白,汲水的队伍怕是凶多吉少了。他连忙命人从西关门出兵前往增援,一个时辰后,兵马送回消息,汲水的千人队尽数被歼,水车全部被毁,敌军已经撤离不知所踪。
得知消息后,姚绍愤怒大骂,同时也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惊恐。这一切显然都是东府军的连环手段,他们捣毁了城中的水源之后,便算准了己方会派兵马去黄河汲水。东府军的兵马便在半路上伏击汲水的兵马,从而断了汲水之路。这个都是他们算计好的。
姚绍第一次感觉到深深的无力,也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之前自己还觉得东府军完全是靠着火器火药之力而已,但现在,他发现不但是兵器先进,东府军的统帅更是谋略手段上自己完全难以企及的对手。他们可不会一味的依仗着兵器的强横和将士的勇猛而猛冲猛打。在潼关这样的地方,他们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在一般人看来除了强攻别无其他办法破关的死局之中,东府军却创造了机会,找到了弱点,撕开了口气。
“太可怕了,这个李徽太可怕了。”姚绍喃喃自语道。
“姚将军,现在可怎么办?还要派人去汲水么?”身旁人低声问道。
“派个屁!人家就在那里等着,他们一滴水也不会允许我们运进来。派人去汲水,就是送死。”姚绍暴跳起来大声辱骂。
“可是姚将军,若不取水,大伙儿没水喝怎么办?晚上已经有兵士闹腾了,因为没有水喝,他们都说姚将军是骗人的,军中根本没有存水。这么下去,可如何守关?”身旁人说道。
姚绍来回踱步,愤怒叹息道:“我怎知如此?我又能如何?现在就算是想汲水也没有运水车了,两百多运水车全毁了。罢了,命人收集所有的水囊和木桶,着陈都山将军带人去三十里外的渭河河口取水。无论如何也要带些水回来,起码不能让将士们渴死。但这也不是办法啊,如之奈何?”
……
巳时时分,骄阳高照。
已经断水一夜的潼关守军再一次得到了一个噩耗。昨日下半夜派去前往渭河河口取水的三千兵马在渭河口再一次遭到了袭击。
对方像是早就在那里等着他们一般,他们刚刚抵达,口干舌燥汗流浃背,甚至没来得及喘口气。对方的数千兵马便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虽然对方都是步兵,数量也不过两三千人。但是一旦交手,高下立判。对方的火器凶猛无比,姚秦兵马压根不是对手。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领军的将领程都山便被轰杀,秦军大败逃回。取水计划也再一次的失败。
而对于潼关守军而言,从昨夜到现在已经七八个时辰没喝水了。随着太阳的逐渐升高,气温炎热无比,身上的水分蒸发的很快,许多城楼上的兵士已经出现了头晕头痛的症状。那是缺水的前兆。
不得已之下,姚绍只得命人将存水塘中的淤泥混杂的黑水抽取上来,进行过滤之后烧开,让兵士们暂且润喉。
那淤泥水又岂是那么容易被过滤洁净的。虽然用纱布土石草木过滤了之后的水看似不那么黑了。但煮开之后上面有一层黑色的泡沫,腥臭无比。兵士们也是渴极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抢着喝这黑水。短时间内倒是缓解了焦渴,但不久后便有人恶心头晕呕吐,数十名兵士出现了中毒的症状。
姚绍得知后又是一阵大骂,立刻停止了这种做法。很显然,这水是不能喝的。喝了只能死的更快。
姚绍心急如焚,现在汲水的路径已经被切断,无法出去取水。兵士们坚持了一天下来之后个个口唇干裂,焦渴若死。关墙上的防守兵马不得不撤下来躲在阴凉处,只让少量的兵马值守。但这终究难以持久,一天尚且如此,再不解决水的问题,第二天将更加难熬。
天色黑了下来,气温也凉爽了下来。对潼关姚秦守军而言,他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没了炎热和太阳的炙烤,他们的焦渴缓解了许多。但这只是暂时的,一想到明日便要面临的煎熬,他们便士气低落。
当晚,有人开始偷偷的逃走。这些人知道,潼关完了。最多再熬一天,所有人都将会被渴死,或者失去作战之力。这些聪明人明智的选择了今晚提前逃离,与其渴死在这里,不如冒险逃走以求活路。坚守潼关?那恐怕已经是痴心妄想了。
这一夜,潼关守军逃走了一千二百多人。焦渴煎熬,加上军心动荡,潼关守军迎来了他们的至暗时刻,姚绍也迎来了他的抉择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