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九六章 攻灭(1/2)
寻阳城中,气氛紧张,一片忙乱。
城中兵马调动,奔跑杂沓,烟尘四起。城头上全副武装的江州兵马来回巡逻,大批的百姓正在兵士的监督之下将滚木礌石搬运上城头,并加固城头工事。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焦灼和迷茫之色,因为城外大军压境,江面上的战船云集。东城浔阳江口和洞庭湖口也全被战船封锁。大战一触即发,没有人知道能不能守住寻阳,没有人知道大战之后还能不能活下去。
刘毅站在西城城头,面色凝重的看着城下城头忙碌的景象。他的身形依旧魁梧挺拔,但他面容明显苍老了许多,曾经油光润泽的面庞如今皱纹密布沟壑纵横,连头发也花白了不少。
从江陵兵败到如今,只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刘毅便经历了这一生最大的危机。此番能否渡过,他自己都毫无把握。
自从败退回寻阳之后,刘毅立刻开始扩充兵马囤积粮草准备迎接刘裕的反击。他了解刘裕,刘裕是绝不可能放过自己的。双方撕破脸之后,便是不死不休之局了。
然而时间太仓促了。刘裕的兵马来的太快,前前后后不过半个多月的时间,刘裕的兵马便一路东进占领了沿途州郡抵近寻阳。刘毅不得不强行征召百姓入伍,好不容易多凑了几千壮丁,又从豫章抽调来四千兵马,凑了近四万的兵力意图死守寻阳。
但刘毅知道,这些兵马并不足以守住寻阳。之前的战败令刘毅的兵马士气低落。强征的兵马根本没时间去训练,基本上就是凑数的,毫无战斗力。但无论如何,刘毅也要和刘裕死拼到底,绝不会向刘裕低头。就算是死,也要让刘裕付出代价。
当然,刘毅也是会考虑后路的。他已经命其兄刘模前往豫章召集兵马。南江州的诸多郡县地盘广大,人口也不少。关键时候可退守豫章,之后可入南江州诸郡之地,让刘裕的兵马疲于奔命。总之,自己要在寻阳给刘裕以重创,让刘裕知难而退,将来还可以卷土重来。
“大将军,北城门外有人前来。自称是大将军故交名叫诸葛长民,请求入城求见大将军。”有人飞奔上城禀报道。
刘毅愣了愣,冷笑道:“他来做什么?带了多少人?莫非想要诱骗我打开城门么?”
“回禀大将军,他单人独骑,未曾携带任何兵马。”
刘毅呵呵而笑道:“莫非是来当说客的?放他进城,带他去军衙候着。我倒要看看,我的这位诸葛兄弟是来干什么的。”
军衙后堂小厅之中,诸葛长民静静地坐着喝茶。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有些炎热。但此刻诸葛长民却很享受这样炙热的阳光,因为这应该是自己最后一次晒到太阳了。
咚咚的脚步声传来,夹杂着盔甲和刀鞘的撞击之声,甚为嘈杂。诸葛长民站起身来看向门口,刘毅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遮挡了阳光,黑乎乎的一片。
“哈哈哈。原来是诸葛兄弟,别来无恙啊。”刘毅阔步走来,大笑道。
“盘龙兄,有礼了。”诸葛长民拱手行礼。
刘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摆手道:“不必多礼。难得诸葛兄弟来看我,却不知是为了何事?莫非是来和我叙旧情的?亦或是来看我刘毅是如何狼狈的?”
诸葛长民微笑道:“盘龙兄说笑了。你我乃是故交,我怎会是来看你的笑话。”
刘毅大笑道:“故交?哈哈哈。真是好笑的紧。你我之间还有何故交之谊?你跟着那刘裕奸贼为虎作伥,眼睁睁的看着他对我发难,眼睁睁的看着他将我儿肃民推下城楼摔死。如今又跟着他来攻我。天下哪有你这样的故交?诸葛长民,你今日既来了,那也不用走了。送上门来找死,我自会成全你。”
刘毅沧浪一声抽出长刀,寒光一闪,锋利的刀刃便架在了诸葛长民的脖子上。
诸葛长民动也没动,只静静地看着刘毅道:“盘龙兄,我此来正是求死的。你要杀我也不急于这一时,临死之前我们说说话便是。耽误不了你多少功夫的。”
刘毅一愣,皱眉道:“求死?此言何意?”
诸葛长民伸手挪开脖子上的长刀,苦笑道:“盘龙兄,宋王命我前来劝你献城投降,你会答应么?”
刘毅冷笑道:“做梦!我和他不共戴天,要我献城投降?简直痴心妄想。就算拼光了所有的兵马,我也要和他血战到底。”
诸葛长民苦笑道:“以我对盘龙兄的了解,自知你是宁折不弯之人,怎会献城投降?所以,我此来不但无法劝说你,反而会惹恼你而被你杀死。我不是来送死的是什么?”
刘毅冷笑道:“既然知道,你还跑来送死,岂非愚蠢。”
诸葛长民叹道:“我自然不想来,可是宋王之命难违。他要我来送死,我又有什么办法。”
刘毅愣了愣,旋即大笑起来道:“哈哈哈。太好了。你为他忠心耿耿的卖命,结果如何?还不是被他逼着来送死?让我猜猜他为何如此,是了,他怀疑你跟我勾结,所以让你来劝我投降,借我之手杀了你。你若不来,便是心中有鬼。你若来了,便会死在我手里。左右都是个死,是也不是?哈哈哈哈。”
诸葛长民轻声道:“盘龙兄猜的没错,正是如此。”
刘毅笑个不停,指着诸葛长民道:“你也是活该的很。现在知道刘裕是怎样的人了吧?你我二人全力助他成事,然后便是这样的下场。当初我欲劝你和我一起行事,你却对我敬而远之。呵呵呵,现在如何?他可也同样没有放过你。现在后悔了吧,呵呵呵,这都是你自己的愚蠢。”
诸葛长民沉声叹道:“是啊,确实是我愚蠢。可事到如今,又说这些作甚?今日前来,我也不打算和你说什么投降之事,我知道你定不会答应。我只想在临死之前和盘龙兄喝几杯酒,就像当年那般,我们经常在一起喝酒谈天,心无芥蒂。在死之前能够如此,也算是一种安慰了。”
刘毅冷笑道:“诸葛长民,你莫以为说这些话便能诓骗我,让我心软不杀你。”
诸葛长民苦笑摇头道:“盘龙兄,你还不明白么?就算你不杀我,我回去也是个死,而且会害了我诸葛家上下百余口人。我若安然回去,他只会认为你我之间必有勾连,才让你没有杀我。哎,你我都最了解他,宋王他绝对会这么想。所以,我此番无论如何都是死。你不杀我,我也要自杀于此。为了保全我的家人,我只能去死。”
刘毅冷笑看着诸葛长民半晌,沉声道:“你可后悔曾经效力于他,为他推心置腹。结果他却猜忌于你,让你不得不送命。这便是你我曾经全力辅佐之人。你和我,都是瞎了眼。”
诸葛长民轻叹道:“哎,后悔又有什么用呢?事到如今,一切已经无法挽回。盘龙兄,有酒么?我想和你喝几杯。就像从前一样。”
刘毅缓缓收刀入鞘,对外喝道:“来人,备酒菜,我和诸葛兄弟喝几杯。”
酒菜备上,两人对坐而饮。诸葛长民果然在没有提当下之事,而是和刘毅回忆起当年的时光。当年局势虽难,面临随时会被覆灭的境地。但那时候的日子充实紧张充满了挑战和希望。那时候没有什么猜忌和攀比,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只想着能够开创新的局面,能够发展壮大自己,能够成就一番大业。
可时间才过去短短七八年而已,便到了今日这步田地。事实上更早之前便已经变了味。从数年前开始,他们便再也没有在一起推心置腹的喝酒说话,见了面也都是各怀心思。到如今,兵戎相见。已经再无回头之路了。
这一顿酒喝到了黄昏时分。刘毅和诸葛长民都已经醉意熏熏。诸葛长民看了看天色,举杯起身道:“盘龙兄,你我再喝最后一杯。喝了这一杯之后,我便要上路了。还烦请盘龙兄送我一程。”
刘毅举杯喝下,看着诸葛长民道:“诸葛兄弟,你我兄弟一场,我自然下不了手。刘裕狗贼想要借我之手杀你,我又怎能如他的意。况且,你我并无深仇大恨,如今你也知道刘裕是怎样的人,对你的惩罚也够了。我这便命人送你出城。”
诸葛长民忙道:“盘龙兄,你动手便是,我绝不怪你。我本就是来求死,如此才能保全我的家人。能死在你手中,总好过死在刘裕手里。起码,你会好好的将我安葬收殓。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求你送我一程。”
刘毅皱眉道:“你为了保全你的家人让我这么做,岂不是让我刘毅背负骂名?”
诸葛长民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道:“此为我亲笔信,今后倘若遇到我的家眷,他们误会于你,你便将此信交给他们。信中我已经道尽原委,他们自不会怪你。”
刘毅皱眉沉吟。诸葛长民又道:“盘龙兄若答应我,我便告知你一个消息,这对你绝对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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