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八二章 兵临(2/2)
半日后,郑子龙率领三十艘炮船组成的水军一部也抵达了洛阳城下。
洛阳城下,此刻十余万东府军大军云集,营盘绵延十几里,旌旗蔽日,兵马如云。
李徽于金墉城承天阁中召开了攻打洛阳的战前会议。东府军一干主要将领官员数十人济济一堂,商讨攻打洛阳的计划。
虽兵临洛阳城下,但要想攻克洛阳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洛阳城虽大,城防可一点也不马虎。三丈多高的城墙,六丈宽的城墙,足以媲美任何一座坚城。城头的角楼箭楼无数,城外护城河更是既宽又深,难以逾越。
洛阳城城门十三座,除了南边四座水门之外,其余九座皆有瓮城结构。特别是东西方向的七座城门,更是巍峨高大,防守严密。
以贯穿东西的东阳门和西阳门为例,这两座城门之间的大街贯穿洛阳东西,是主要的街道。但这两座城门不但有着方圆百步的半月形瓮城结构,且瓮城城门和内部城门都有着双城门的结构。
所谓双城门的机构,便是一般的城门洞只有一道城门,而双城门则是城门内外皆有一道城门。也就是说,即便以东府军之能,以炸药炸开外侧城门之后,也不能大举进攻入城。更别说是两座城楼四道城门了。
其余城门也皆如此。东城的东明门和建春门,西城的西明门和阊阖门皆为三层双城楼,四道城门的瓮城结构。
众人商议良久,也商讨出了一些解决的方案,但终究是不太完美。
比如,周澈等人的建议是不必进攻城门,只攻城墙。一旦占领城墙,便可避开城门处的硬骨头,进入城中。但是这个办法却有着极大的难度。东府军如今攻城的常规方式便是以火炮轰击掩护,之后建立护城河通道,其后兵马进攻。对于普通城池而言,自是以普通攻城云梯强行攻入。但遇到城墙高防守坚固的大城,则以云霄车搭建攻城通道,从而一举克之。
洛阳城显然要以云霄车攻城,毕竟城墙高大,防守力量强大。以云梯强攻,伤亡必然极大。云梯毫无防护,爬云梯攻城向来都是极不靠谱的行为,除非能够完全碾压守军,让他们无暇攻击进攻的兵马。
东府军此番携带云霄车二十架,绝对有能力攻下任何城池。这本不是什么难题,无非是哎护城河搭建通道,让云霄车进入城下搭设上城通道而已。但是洛阳城的情形却有所不同,其城外护城河引洛水环绕,既宽且深,甚为棘手。这些倒也罢了,关键问题是,东城外护城河距离城墙太近,仅有十余步之遥。城墙下方便是护城河,所用空间甚少。
一般而言,护城河距离城墙不会太近,至少也有个二三十步之遥。一方面这是防止护城河渗透城墙地基,导致城墙地基被浸泡侵蚀。另一方面这也是便于城头兵马对下的打击。若护城河太近,则对方渡过护城河时会有打击死角。斜向居高临下的打击最为舒服,而让弓弩和床弩等打击火力倾斜的角度太低,则操作不易。
古代建造城池都是有规划和设计的,更是便于防守人员的攻击。这些东西自有一套规制,是智慧的结晶。但是这洛阳城曾为多个朝代和势力的都城,却偏偏在东城方向的护城河出了这样的偏差。
这当然不是刻意为之,其实这是去年洛水暴涨,淹没护城河后带来的后遗症。当时姚洸为了保护东城粮仓和物资重地,派人以泥包沙包在东城护城河内侧修建了一条土堤,以防止护城河水倒灌入城,淹没仓储。谁能想到,这道土堤在水退之后却造成了护城河内侧的大面积塌方,以至于让护城河内侧坍塌了十多步。
官员们勘察认为,是因为这道堤坝导致了大量洪水囤积于此,水的压力导致了堤坝受损。加上长达一个月的浸泡,泥土松散。水退之后太阳暴晒开裂,从而引起了河堤的坍塌。
姚洸倒是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索性命人拓展内侧河堤,用青石垒砌了新的河堤。事后反倒觉得这东城护城河平白宽了十几步,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这么一来,倒是让东府军的攻城行动难以实施。因为城下那短促的空间甚至不能让云霄车落位。倘若强行用云霄车攻城,则云霄车只能卡在城墙和护城河上建造的通道上。这样不但要在护城河上搭建大量的通道,极大影响攻城效率,还让攻城的兵马无法落足。
在攻城时刻,又是极度危险的城下死地,绝不可能凑合行事。任何一个细节的不顺畅,都能造成成百上千兵马的死亡。李徽自然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所以对于周澈的攻击东城城墙的计划,李徽并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
而且,目前而言,大军进攻的方向只能是东城。北城地形崎岖逼仄,不利于大军展开进攻。西城更不行,那样岂非主动让洛阳城成为阻断物资补给的障碍。需知,从北城绕往西城可是要走三十里路的。那是自找麻烦。
商量良久之后,郑子龙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主公,既然如此,何不让我水军担任主攻之责?洛阳城南四水门皆以洛水为凭。我六千水军若攻能攻克开阳、平昌、宣阳、津阳这四座水门中的一座,便可进入城中水道。对方将不得不抽调大量兵马前来。届时东城进攻便易如反掌了。他们若不管不顾,我水军便可长驱直入。这南城水门并无瓮城,未必不能攻破啊。”
郑子龙的话引起了众人的议论。本来此番水军到来是为了运送物资和佯攻之用。毕竟只有三十艘炮船,洛水虽阔,但可供行走大型重楼炮船的深水河道却有限制,并不能摆开架势进行大规模的水上攻城。船只来的过多也影响通行。故而以重楼炮船进行佯攻,吸引对方兵马,牵制对方兵力是个不错的办法。这也是众人之前达成的共识,毕竟只有区区三十条船,六千水军而已。
“子龙将军的建议,未必不是个思路。洛阳南城四门皆为水门,从水门突破未必不是良策。且南城水门无瓮城所限,只是普通的防御设施而已。炮船火炮轰炸摧毁之后,可从容进攻。比之大军进攻,似乎更为便捷。”苻朗道。
朱龄石皱眉道:“可是,水军只有六千,兵力不足。且水门重重铁栅,坚固无比。除非占领城楼,升起铁栅。否则大船难以攻入城中啊。”
李荣道:“是啊。这是实际情形。战船无法攻入城中,就算炮船轰击,也只是佯攻而已。炸毁了水门城墙设施,也无济于事啊。”
苻朗捻须沉吟道:“这倒也是。可惜洛阳城中暗线已无消息。三天前几只空鸽子飞回来了。我放飞的鸽子也原路返回。我估摸着姚禹等人已经暴露,恐怕被杀了。否则的话,让他们想办法里应外合,倒是可以打开水闸。”
李徽沉吟片刻,看向郑子龙道:“子龙有何想法?”
郑子龙想了想道:“主公,我在想,是否可以用当年攻克建康水门之法。以船只堆放炸药驶入水门拱桥之下进行爆破,定能将水城城门城楼一举炸毁。只是,那些铁栅栏未必能够炸开。当初京城水门的铁栅栏也是没有炸开的。铁栅栏中空漏风,难以炸毁。”
李徽想了想道:“可以一试。无非损失一条大船和一些炸药而已。即便不能奏效,也必能将水门城楼上的守军炸聋震晕。若能损坏栅栏机关,则栅栏自倒伏沉没。诸位,我认为可以一试。”
周澈缓缓道:“如果兄弟执意如此得话,那便试一试。这样吧,我提议大军命里在青阳门外攻城。摆出主力,架设重炮,猛攻青阳门。为子龙将军的水军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子龙将军的水军可做好准备,入夜实施爆破。一旦成功,便以大量兵马搭载兵马入城。倘若能有数千兵马进城,则青阳门必破。倘若不成,那……便再做计较。不知主公意下如何?”
众人的目光看向李徽,李徽皱眉沉吟。他忽然意识到今日的会议气氛有些不对劲。总觉得周澈李荣苻朗等人有些言无不尽。感觉他们想反驳自已,却又不好驳自已的面子。攻城行动的商议总是围绕在一些细枝末节进行商讨,受限于某种限制,总不得要领。
眼下西进关中,虽然只是个开始,但有些问题若不解决,恐难成功。
兵马无问题,属下的将领们也斗志昂扬,但总觉得似乎力量有所保留,没有东府军该有的气势和势如破竹的凌厉。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全场众人都安静的看着李徽,见李徽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都在等着李徽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