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七八章 洛阳(2/2)
众将议论纷纷,神情各异。
一名相貌堂堂的将领出列,沉声道:“末将想问一问姚将军,何以知道敌军的动态如此细微?连对方主帅没有出动的打算都知道,连对方想以区区三万兵马攻洛阳的想法都清楚。消息从何而来。”
此人名赵玄,乃是姚秦宁朔将军,也是姚洸的忠诚手下。赵玄颇有领军之能,深受兵士爱戴和姚洸的倚重。
“赵将军。此乃司马姚禹之功。”姚洸回答道。
“哦?原来是姚司马禀报的。敢问姚司马,这些消息,你又从何而知?而且知道的如此详细。”赵玄转向一名五十岁上下的瘦削官员问道。
那官员正是司马姚禹。姚禹面不改色,起身道:“赵将军,这是我在东府军中安插的耳目得知。”
赵玄缓缓走近,双目盯着姚禹道:“姚司马。那东府军防范甚严,手段精密。本将军派出的斥候甚至无法进入三十里范围之内探查消息。姚司马是如何在东府军中安插耳目的?而且这些情报恐非普通耳目所能得知,能知晓李徽的心思,那必定是李徽心腹之人。但不知姚司马如何有这样的耳目?”
姚禹冷声道:“赵玄,你是何意?莫非想要欲加之罪不成?陈留公,你看看,这赵玄越发的放肆了。他这是在怀疑我。”
姚洸忙笑道:“赵将军,不必如此。姚司马自有他的手段。你又何必这般说话?”
赵玄道:“姚将军,大敌当前,我不得不防。我只想知道,提供这情报之人是谁。姚司马可说出他的名字。抑或是根本没有这个人。”
姚禹闻言厉声喝道:“赵玄,你好大的胆子。当着陈留公的面逼迫于我,血口喷人。我的耳目岂能当众说出来,那岂非是将他暴露了出来。赵玄,你若不信,待敌军抵达虎牢关前,一切便知。老夫可不怕你恫吓。你向来作威作福,以为老夫也怕你不成?”
赵玄瞠目道:“你……”
姚洸拂袖道:“都住口。大敌当前,怎地自已先吵起来了。赵玄,你有你的道理,你担心情报有误,这一点我能理解。但姚禹也有他的道理。他好不容易有了情报的渠道,你要他当众说出来,岂非让那提供消息的人死无葬身之地?就连本人,都没有逼问姚禹此事。你们二位平素是有些嫌隙,但也不至于如此针锋相对。你二人都是我的左膀右臂,一文一武,何必闹翻?给本人一个面子,不要再吵了。”
听姚洸这么说,赵玄和姚禹这才躬身称是。殿上的文武官员其实对这样的场面已经司空见惯。赵玄和姚禹也不是第一天这么火药味十足了。赵玄乃军中领军之将,战功赫赫,自视甚高。性子颇为孤傲,但很刚正,爱兵如子,军中将士对他颇为爱戴和尊敬。
那姚禹原本是苻秦官员。大秦覆灭之后投奔姚秦为官,因为有些才学谋略,姚兴便命他在姚洸帐下做事,辅佐姚洸处置一些事务。
两人的结怨其实很简单。之前姚禹克扣了军中粮饷,赵玄得知之后冲入姚禹衙中,当面训斥姚禹,让他下不了台。虽然姚禹最终将军饷吐了出来,但双方因此结怨。这之后,姚禹找各种理由对军饷百般挑剔,但凡有任何细微的不妥之处,便以不合规制而扣发。双方闹的不可开交。
这军饷发放总是有嫌隙可寻的,军中兵士人员的增减也不是固定的。多了,姚禹便说没有上报而不发,低了便说是有人侵吞兵饷要查。偏偏这些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让赵玄不得发作。亏得姚洸从中劝说,才没有将事情闹的不可收拾。
“还是说说如何迎敌的事情吧。东府军起兵进攻,这已经是事实。数日便要抵达虎牢关。看来我洛阳的平安日子到头了。本将军想听听诸位的迎敌之策。赵玄,你说说,该当如何是好?”姚洸问道。
赵玄躬身道:“启禀将军。此番敌军势大,不管其前军多少,后续敌军大军必至。如今,我守军过于分散,大小关隘城堡以及洛阳城中皆有兵马驻守,区区两万余众,分散了十余处。这显然并不明智。末将之意,是将兵马收束集中。放弃外围寨堡的防卫,以虎牢关柏谷坞金镛城三处为重要防守节点。此三处皆可布重兵把守,严防死守,步步为营。特别是金镛城,当以半数以上兵马驻守。只要此城不破,则可拒敌于洛阳城外。”
姚洸微微沉吟点头。
另一名将领起身道:“末将蹇鉴,附议赵将军之言。如今我兵马只有两万,而敌军数量十数万之众,敌我悬殊,不宜分散。当集中兵力,驻守主要关隘坞堡,方能拒敌。”
姚洸尚未说话,姚禹便大声道:“陈留公,下官认为不妥。”
姚洸道:“司马说说理由。”
姚禹道:“集中兵力,便意味着放弃外围坞堡。外围坞堡乃是我洛阳防御体系中的一环。白白放弃这些有利于我的地形和坚固的坞堡,岂不是让对方轻易突破进来。那些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并非轻易能够攻破的。全部放弃,岂非自断手足。况且这么一来,外围坞堡全部被占领,于我守城将士士气大损。不战而逃,这便是宁朔将军的妙策么?”
“正是,岂有此理。战事未开,先放弃坚固的坞堡防守,此乃怯战之举。”主簿阎恢大声道。
赵玄冷笑道:“一群无知之辈。敌军势大,必须依托大的关隘堡城方可御敌。那些小的坞堡派驻兵马不过数百,地方狭小。根本难挡敌军进攻,反而会白白损失兵马。弃守不是怯战,而是集中力量防御。”
“赵将军,少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害怕便是害怕。况姚司马的情报已经说了,对方前军不过三万兵马。一旦分散攻击各处坞堡,数量更薄弱。我们甚至可以趁其分兵攻击各处堡城,跟他们有决战的机会,先歼灭其三万兵马。这等破敌的机会,连我这个没打过仗的都能看得出,赵将军难道看不出么?”另一名洛阳主簿杨虔叫道。
赵玄大怒喝道:“杨虔、阎恢,你们两个蠢货,你们懂什么?姚禹,管好你的狗,这等场合,也敢出来吠叫。”
姚禹冷笑道:“赵将军好大的威风,杨主薄和阎主簿乃是朝廷任命的官员,你又非其上官,尽管如此辱骂于他们。可见你赵玄完全没把陈留公放在眼里,当着陈留公的面辱骂同僚。此番是陈留公要我们献计献策,在座众人都有说话建议的权力。莫以为你是领军之将,便漠视他人。你赵玄如果当真这么有本事,岂非早已成为当世名将。试问,天下人谁人知道你赵玄,还不是在我们面前耍威风,窝里横?若非陈留公仁善,岂容你这般叫嚣。”
“你!”赵玄怒目而视,手扶刀柄。
姚洸皱眉道:“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都是为了御敌之策。赵将军,我觉得他们说得也不无道理。放弃外围坞堡据点,是否太过谨慎?既然他们只有三万兵马进攻,大可在外围消耗一些他们的实力。还有,听你的意思,要将全部兵马投入几处防御之处。那这城中如何防守?”
赵玄吁了口气,压制心中的恼怒,耐心地解释道:“启禀将军,我适才已经说了。只要这三处不破,特别是金镛城不破,我洛阳便不会破。洛阳城中只需留下少数兵马维持秩序,组织民夫运送物资便可。”
姚禹在旁冷声道:“赵将军,你莫忘了。之前可有金镛城未失,洛阳却被攻破的例子。你这般乃是舍本逐末。一旦敌军摸到洛阳城外,悍然发起攻城,则城池不保。你岂不是在助敌么?”
姚洸也道:“是啊,姚司马言之有理。洛阳城有此先例啊。”
赵玄沉声道:“将军,不必担心。东府军此番可不是仅仅为了洛阳而来。他们是要进攻关中之地的。金镛城牢不可破,兵马易于防守。洛阳反倒难以防御。只要我们能守住金镛城,即便洛阳告破,他们也难以推进。因为他们不可能在后方留下隐患,干扰他们的粮道和物资通道的。我们只要能守住,便可大大地拖延他们进攻关中的时间。这样,陛下便能有时间招兵买马,训练士兵,增加兵力,从容应对敌军的进攻。于东府军而言,他们十几万大军,每拖延一天,便要耗费大量的粮草物资。此消彼长,乃是大大的有利啊。”
姚洸闻言,抚须微微点头。不得不说,赵玄的想法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