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七五章 夜杀(1/2)
夕阳西沉。通往益州的官道上,数十骑在凛冽寒风之中奔驰。马上的人头发眉毛上都凝结着冰霜,结了厚厚的一层。战马身上冒着热气,口中喷着白汽奋力奔跑。
这些骑马飞奔的骑士,便是刘毅派出的送信之人,领头的便是刘毅的独子刘肃民。刘肃民不过二十出头,自小家境优渥,即便父亲刘毅散尽家财追随刘裕之后,他其实也没吃多少苦。毕竟吃苦的是父辈,刘肃民真正跟随父亲征战之事,刘裕已成气候,刘毅也已经是一方大员。
作为刘毅的独子,刘肃民自然是地位优越,没吃过什么苦头。刘毅将他保护的很好,危险的战斗都不会让他参加,但功劳簿上永远有他的名字。故而刘肃民也养成了吃喝嫖赌的纨绔作风,也没什么真正的本事。
此番刘毅之所以让刘肃民去往益州送信给毛瑗。一则这个任务简单,没有什么危险,只是吃点苦而已。二则,此事极为重要,除了自已的儿子刘毅不能相信任何人。在没有彻底和刘裕撕破脸之前,和毛瑗的私底下的交往和沟通都处于绝密状态。除了兄长堂兄和儿子,刘毅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此事,以免消息败露之后,刘裕发起雷霆攻击。
从江州到益州,相隔何止千里。即便挑选了最快最健壮的坐骑也不能在短时间内赶到益州。时间上,十天时间很难抵达蜀郡。但刘肃民其实并不需要将信送到更远的蜀州,他只需要抵达巴郡便可。抵达巴郡之后,便可依托益州的车马驿站系统迅速将信送达巴郡,送到毛瑗手中。
而且,如果毛瑗要前往江陵参与会议的话,巴郡也是必经之路。从蜀郡抵达巴郡之后乘船顺流而下,不出五日便可抵达江陵。
说起来,最妥当的送信的路线其实是水路。从寻阳乘船逆流而上,即便是逆流,也可借助风帆之力和人力昼夜而行。算起来,速度可比陆路骑马慢不了多少,人也不必经受风寒之苦。更重要的是,从水路走可以有十成的把握防止和毛瑗错过。因为毛瑗如果去江陵,必从水路无疑。
但水路是不能走的,因为那必然要经过荆州所辖的长达数百里的水路。荆州水军数百艘船只可都在那一段区域驻守,很可能被他们拦截。一旦身份暴露,目的地暴露,那便彻底完蛋。不得已之下,只能从陆路而行。
夕阳渐落,寒气愈发的凛冽。刘肃民浑身冰冷,早已冻得手脚麻木,鼻涕流下来都成了冰。四天以来,他们除了晚上睡觉之外,都在拼命的赶路。刘肃民虽纨绔,但却也知道这件事是天大的事情,不敢有半点疏忽怠慢。故而即便赶路辛苦也咬牙坚持了下来。四天来,他们已经赶了几百里的路,都已经要到了极限了。
“孟将军,前面到哪里了?得找个地方住宿了。我有些扛不住了,今晚要早些歇息,否则明日定难坚持。”刘肃民勒住马匹,对身边众人道。
身旁马上身材魁梧的一名骑士拱手行礼。他是此次跟随刘肃民一起前来的刘毅帐下的将领孟琼。此人武技高强,是刘毅手下得力干将,此番跟随前来,正是为了保护刘肃民的安全。
“禀报少将军,我们已经过了涪陵郡之境,应该已经在巴郡境内了。明日应该就能抵达江边,届时找一艘船只渡江,去往巴郡治所江州县城,便可将消息送达驿站传递了。以驿站的速度,一日夜便可送达蜀郡。”孟琼沉声道。
刘肃民闻言大喜道:“那可太好了。这一路的辛苦也算是值得了,明日便可抵达,那便不必担心了。”
“是啊,少将军辛苦。这几日属下看到了少将军的忍耐力,当真是将门虎子。刘大将军之子,果然不同凡响。一般人根本难以忍受这长途跋涉的风寒之苦,我之前因为少将军受不住,事实证明,是属下小瞧了少将军,还望恕罪。”孟琼拱手道。
刘肃民摆摆手道:“那算什么。得赶紧找地方投店。太阳一落山,天黑的快。”
孟琼点头刚要说话,前方小坡上一名骑兵高声叫道:“少将军,孟将军,前方好像有个小集镇。约莫十余里,有许多房舍。”
刘肃民大喜道:“太好了。就那里了。快走。”
呼喝声中,众人挥鞭打马,飞驰而去。
暮色时分,三水镇悦来客栈掌柜的既忧又喜的迎来了二十多名客人。对于这样一个小镇客栈而言,今日十几间客房全满,这还是破天荒第一遭。不过这帮人是军爷,一个个全副武装健壮威武,客栈掌柜的心里也担心这投店的钱未必能够拿到手。
无论如何,客人是要好好的侍奉的。命小二将马儿牵到马棚里喂草料之后,掌柜的安排军爷们在大堂里落座。
“各位军爷,有何吩咐尽管提,小老儿听军爷们吩咐。”掌柜的赔笑道。
“掌柜的,上些好酒好菜。我们都饿了。”一名兵士道。
掌柜的连忙应了,吩咐后厨赶紧上酒菜。
刘肃民坐在桌旁喝了几口热茶,身上的寒意消除了些。对身旁众人道:“今晚你们都喝些酒,驱驱寒意。”
“多谢少将军。”众骑兵眉开眼笑。
孟琼在旁道:“都别喝醉了,可别睡的跟死猪一样。这里毕竟是陌生之所,还是要加着小心。江队正,晚间要安排人守夜警戒,不可掉以轻心。”
一名兵士忙道:“孟将军放心便是,夜里会安排人警戒的。”
刘肃民在旁听了,摆手道:“孟将军,何必让兄弟们受罪。夜晚太寒冷,警戒的兄弟定然辛苦。这种地方,有什么危险?鸟不拉屎的地方,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孟琼道:“少将军,不可掉以轻心。”
刘肃民笑道:“那也不能自已吓自已,你不都已经在镇子里转了一圈了么?就这么几十户人家,也没有什么可疑之人。放松些。今晚大伙儿敞开喝,也不用守夜,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孟琼忙道:“少将军……”
刘肃民摆手道:“孟将军,不必说了。明日一早我们便赶路前往江州县,一切便结束了。何必这么紧张?诸位兄弟,今晚你们想喝多少喝多少。好好睡一觉,补一补这几日的辛苦。”
孟琼见状,只得不再多言。
不得不说这小小客栈之中的菜肴倒是丰富,满满当当的上了一大桌子。掌柜的带着伙计搬来了三坛酒,那是店中仅有的三坛酒。
众兵士多日辛苦赶路,其中两天不得不在野外露宿,受尽辛苦。好不容易今晚可以早早投店放松心情,不必受风寒之苦,又面对满桌菜肴,不用再啃干粮的,自然是一个个大吃大喝开怀畅饮。三大坛酒不久后便喝的精光,满桌的菜也都下了肚。若不是店中再无酒水,恐怕还要继续喝。
初更之后,所有人都回客房歇息。疲惫加上酒意,不久后客房内鼾声一片。
掌柜的让伙计清理了大堂,将客栈打了烊,准备回家中歇息。平素他都睡在客栈里,但今日自已的房间也腾出来了,只能回家歇息。他的家在镇子西头,走过去需要半炷香的时间。
虽然天气寒冷,还要回家去睡,但是掌柜的心情不错。就在不久前,一位军爷不但将酒菜和房钱提前结清,还给了两千文的赏钱。所以掌柜的身上虽冷,心里却热乎乎的。走在路上的时候甚至在想,今晚回家,不如和自已那老婆子耍一回。虽然年纪大了,已经有心无力,但偶尔耍一回也是可以的,庆祝今日赚了不少钱。那啰嗦的嫌弃客栈赚钱不多的老婆子应该会对自已很温柔。
走到镇子西口,自家宅院已经看得见了。掌柜的忽然在前方黑暗之中听到了什么动静。他瞪大眼睛向前方昏暗的镇子外边看去,突然吓了个激灵。只见前方忽然亮起了许多火把亮起,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火把照耀之下,有许多兵士正骑着马向镇子里冲来。
掌柜的以为自已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细看,确定是举着火把冲进来的骑兵无疑。他吓得魂飞魄散,赶忙抱着头冲到路旁的巷子里。下一刻,马蹄声隆隆,无数的兵马从他身旁的巷子外冲过。足足有盏茶时间,这些兵马才全部通过。
惊魂未定的老掌柜探头探脑的出来,转头看去。但见火把的洪流正向着自已的客栈方向而去。他呆愣片刻,猛然间撒腿就跑,心中想道:“了不得,难道是来抓我的?难道说我年轻时在蜀郡酒后奸杀一名妇人的案子犯了?可了不得。家也不能回了,我得赶紧逃的远远的才是。幸亏今日的住店钱还在身上。对,得赶紧逃走才是。”
老掌柜踉踉跄跄狂奔而走,过家门而不入,不久后消失在刺骨的寒夜之中。
……
数百骑兵涌入三水镇中,他们以极快的速度穿过镇子,迅速包围了镇子中心的悦来客栈。
骑兵们举着火把将悦来客栈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名将领跳下马来,带着百余名士兵进入院子里。他扫了一眼院子侧首马棚里的二十几匹马儿,面露冷笑。
“檀将军,人马都在,一个没走。”身旁一名都尉躬身禀报道。
“很好,做好准备,赶他们出来。”那将领沉声道。此人正是刘裕手下大将檀道济。
弓箭手弯弓搭箭对着客栈大门,兵士们抽出兵刃,火把呼呼的燃烧着,冷风卷起尘土横扫周围。空气中杀气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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