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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七一章 铩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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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道济冷笑道:“此间干系生死,岂容你一句大话,便将宋王和六万大军置于死地。”

诸葛长生道:“我看你是怕死吧。我可不怕。”

檀道济涨红了脸愤怒之极,他为掩护刘裕撤离拼死杀敌,险些殒命。诸葛长生这厮留在大营之中什么都没做,反倒说自已怕死,这厮何等的无耻。

刘裕摆手道:“诸位,莫要争吵。眼下确实不能再逗留了,也不能拿将士们的性命来豪赌。虽然我不希望看到眼下的结果,但是也只能退兵了。”

“宋王,这一退兵,北伐可就败了啊。这以后,可如何是好?”诸葛长民叹息道。

刘裕长叹一声道:“或许是天意如此吧,还是顺从天意。上天不佑我大晋,收复关中的时机未到,那也是无可奈何。我等已经尽力,这关中的水太深,我们终究是无能为力。也怪我心急了些,若假以十日,再有五万兵马,再多些火器物资,便可成事。只能说,冥冥中自有天意。也罢,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就当是个教训吧。”

诸葛长民叹息道:“可这么一来,退兵之后,宋王声威受损,恐怕……”

刘裕摆手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让我六万将士脱离险境才是。我个人荣辱算得了什么?这六万将士的性命最重要。此番之后,一切后果我自承担,朝廷怪罪我也担着,绝不会祸及你们。”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刘裕这番话说出来,在场众人人人心中颇为感动。

“既要退兵,便不可耽搁。宋王,刘将军已经在子午道驻守,此番便从子午道撤离。当即刻命刘将军率军接应。还要安排兵马断后。那赫连勃勃的兵马本可一两日便至,但现在却缓慢行军,似乎是有意为之。或许是料定我们会退兵,想乘乱袭击,不可不防。另外,城中秦军也要防范,以防他们出城攻击。只要进入子午道,我们便安全了。”刘穆之道。

刘裕沉吟道:“你说的极是。不过有一点我和你看法不同。赫连勃勃的骑兵拖延而至,我看他是不想和我们火拼,被姚秦坐收渔翁之利。城中姚秦兵马也必有此念。不过虽然如此,防备断后是必须的,以防万一。”

刘穆之点头道:“宋王圣明。”

刘裕叹息道:“我圣明什么?若真是圣明,便不会落到此刻地步了。”

刘穆之躬身道:“宋王勿要这么说,成大事者当屈伸自如。今日虽失利,未必不是他日成功之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世上的事情可说不准。但只要能成功撤离,便还有机会。”

刘裕点头道:“说得好。传令,檀道济率五千兵马断后。即刻捣毁所有的笨重火器和器械,轻装行军。命刘毅前来接应。即刻开拔,不得延误。”

众人齐齐拱手应诺,纷纷退去准备。

刘裕下定了决心之后,似乎病情也好了许多,心情也畅快了许多,咳嗽也消失了。毕竟是年轻力壮的身体,风寒之症其实不可怕,只是心情郁结才导致未能痊愈。此刻豁然开朗,自然也减轻了许多。

不久后大营之中火光冲天,大量的辎重物资被烧毁,一些火器也被捣毁。不过数个时辰的时间,晋军集结兵马开拔,直奔长安城西南子午道方向而去。

长安城中,晋军的动静引起了城中兵马的警惕,他们迅速禀报上去。得知消息的姚绪赶往城头,看着建章宫方向滚滚的浓烟和晋军开拔的兵马,沉吟片刻,连忙赶往未央宫向姚兴禀报。

不久后,姚兴等人前往姚硕德的住处。姚硕德的病情今日似乎减轻了不少,本沉疴难起,今日忽然身上松快。他想念日光沐浴的日子,便让人将自已抬着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见到姚兴等人前来,忙欲起身相迎。

姚兴上前按住他坐下,喜道:“叔王,身体看来好多了。可喜可贺啊。”

姚硕德笑了笑道:“多谢陛下。陛下此来可有事么?”

姚兴道“本不该来打搅叔王,但朕接到禀报,城外晋军有异动。”

姚硕德缓缓道:“撤军了?”

姚兴道:“叔王原来已经知道了,他们烧毁了器械物资,大军向南开拔,似乎正是撤军之兆。”

姚硕德点点头道:“那就是了。哈哈哈,他们跑了。和我估计的一样。槐里之战,刘裕大败。此刻不走,更待何时?算他识时务。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我大秦之敌终于铩羽而归了。我大秦之危解除了。”

姚兴笑道:“如此,朕便放心了。若无叔王运筹帷幄,怎有今日之喜。”

姚硕德摆手道:“都是陛下得天之佑,我大秦得天之佑啊。”

姚兴呵呵而笑。

姚绪在旁道:“兄长,他们退往的方向是长安县南子午道方向,需两日才能抵达。我的意思是,率骑兵出城追击,将其击溃,一血前耻。不知可否?”

姚硕德沉吟片刻,问道:“那赫连勃勃的兵马到了么?”

姚绪道:“他们一直在渭水左近缓慢前行,不知道为何花费这么多时日。之前我们还以为他会迅速赶到城下,和晋军决战呢。我们还等着看一场好戏呢,结果他们走的那么慢,让晋军得以从容撤离。”

姚硕德沉吟道:“他那是故意为之。就等着我们出城和晋军火拼呢。我们只要一追击,信不信他们会立刻赶到战场?赫连勃勃这个狗贼,奸诈无比。陛下,晋王,大司马,我的建议是,不可出城追击,此乃节外生枝之举。若赫连勃勃追击,我们倒是可以考虑坐收渔翁之利。”

姚兴缓缓点头,沉声道:“叔王所言甚是。那便按兵不动,不必节外生枝。叔王,这些天多亏了叔王坐镇啊,否则朕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这些天叔王宵衣旰食殚精竭虑,甚至生了一场大病,实在是辛苦了。侄儿,向叔王行叩拜之礼,以感谢叔王护国之功。”

说罢,姚兴撩起袍子跪地,向姚硕德磕头。

姚硕德忙道:“陛下怎可如此,岂非折煞我也。快起来。”

姚兴起身道:“叔王是长辈,朕这是行晚辈之礼,也是替我大秦百姓感谢叔王,岂会折煞。”

姚硕德叹息道:“陛下就是太仁善讲礼了。陛下英明仁善,行仁恕之道,世人皆碑。但立足当世之道,非仁恕可也。其实,你当学先帝才是。否则,我大秦国祚恐难长久。”

姚兴愣在当场,不知道姚硕德为何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的父亲姚苌行事可是不择手段,为天下所不齿。当年背叛苻坚尚可说是为立大业。但挖坟鞭尸,以荆棘裹尸下葬苻坚的尸体,可谓是丧心病狂了。不光是别人,就连姚兴也看不下去,登基之后告诫自已万万不能学先帝。没想到姚硕德居然要自已学先帝之行。还说什么大秦国祚难以长久之言。这要不是姚硕德说的话,恐怕够死十次了。

“罢了,老臣失言了,还望陛下恕罪。陛下做的很好。便是先帝在天之灵,也该欣慰才是。陛下请回吧,老臣有些累了。今晚,老臣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姚硕德道。

姚兴点头道:“没什么,叔王教诲我记着了。好,那朕便回宫了。三日后,朕举办庆贺宴席,那时叔王也应该痊愈了,务必前来参加。”

姚硕德笑着点头答应,姚兴这才带着姚绪等人离去。

当晚,姚硕德确实睡了个好觉。这一觉竟然是长眠不起。这些天的守城,对姚硕德消耗巨大。加之病体消耗,实际上已经是油尽灯枯之时。今日看似病情好转,实乃回光返照之像。

此刻长安危机解除,心神放松,却已然是死期将至,半夜在睡梦之中盍然而逝。

第二天一早侍奉的人发现时,姚硕德已经硬邦邦的了。

姚兴得报,震惊悲痛不已。痛哭一番之后,起身茫然四顾,忽然感觉自已孤零零无所依靠。姚硕德这一去,再有危难,当靠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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