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六九章 胆魄(2/2)
两女纵身而起,欲攀附廊檐上屋顶而走。
“射!”一名禁卫将领厉声大喝。
刹那间,数十根弩箭破空而去,但听惨叫声中,两女从空中摔落在地,身上各自插着几只弩箭。众禁卫一拥而上,长刀起落,将两女砍的血肉模糊就此殒命。
厅中,姚冲面色苍白瘫坐在地上,姚崇提刀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胸口,厉声喝道:“混账东西,还不从实招来。”
姚冲颤声叫道:“我认罪,我认罪。陛下,我一时糊涂,为乞伏人所蛊惑,做了错事。他们逼我回来夺皇位,我也是身不由已啊。陛下,念在兄弟一场的份上,请陛下饶我一命。从此以后,我再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
姚崇骂道:“果然如此,叔王说的丝毫无误。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大敌当前之时,竟然勾结外敌图谋不轨。你还想活命?痴心妄想。”
姚崇一脚踹在姚冲的肚子上,姚冲一口鲜血喷出,爬起身来兀自磕头求饶。
姚崇上前举刀欲砍。姚兴沉声道:“且慢。”
姚崇道:“这等逆贼,陛下留他作甚?”
姚兴叹息一声,拱手向天道:“父皇在上,你让儿臣善待宗室臣子,以积姚氏阴德,绵延我大秦国祚。但今日姚冲勾结外敌,欲弑君谋逆,儿臣如何能宽恕他。若此事可恕,则何以服众,恕儿臣不能宽恕他了。”
姚冲一边吐血一边磕头叫道:“皇兄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姚兴看向姚冲,森严道:“你若可恕,天地不容。姚崇,看在骨肉之情,留他个全尸。”
姚崇点头,一把将姚冲薅起来,拖到桌案之旁。提起桌上的酒壶,一把捏开姚冲的嘴巴便往里灌去。
“你以为想要毒杀陛下和我们的诡计无人知晓?你府中早有耳目。陛下还不信你会这么做,认为你还有些人性。现在你替我们尝尝这酒中到底有毒没毒。”姚崇冷笑道。
姚冲挣扎不肯喝,但在姚崇的手中,他的挣扎便是徒劳。被姚崇捏开了嘴巴,将一壶毒酒尽数灌了进去。
鸩毒入口,不到片刻便发作。姚冲疼痛难忍,在地上翻腾挣扎,打翻了桌案哀嚎连天。片刻之后,七窍黑血流出,身子痉挛佝偻,终于瞠目死去。
姚兴叹息一声,不忍看他死状。沉声吩咐道:“将他厚殓,便说急症发作而死。姚崇,肃清其余党,一个不许留。”
姚崇躬身应诺。
姚兴再道:“晋王,下令全军,一律不许出城进攻晋军。乞伏人谋我大秦,赫连勃勃也非善类,陇西王说的对,我们便守着城池,让他们去打便是。”
姚绪躬身道:“陛下圣明,该当如此,我这便去禀报陇西王此间之事,让他放心。”
……
安定郡军衙之中,赫连勃勃正在大发雷霆之怒。
哗啦啦的响声过后,军衙大堂最后一张桌案被砸的粉碎,赫连勃勃抬起一脚,将碎裂的桌面踢出大堂之外。
“岂有此理。乞伏炽磐这个老东西,居然同晋军媾和退兵了?岂有此理。那么多兵马,居然被晋军打的落花流水,简直是一群废物。媾和倒也罢了,也不跟我们知会一声,当我大夏是什么?将我赫连勃勃放在何处?”赫连勃勃破口大骂声响彻大堂内外。
站在满地狼藉的大堂之中的夏国官员将领们个个噤若寒蝉。近年来赫连勃勃威势颇甚,行事也极为狠辣。大夏官员将领被他诛杀了不少。他一发怒,人人脖子发凉,所以不敢出声。
“大王息怒,大王息怒。”叱以鞑上前低声劝解道。
叱以鞑是少数几个能在赫连勃勃发怒的时候说话的人。当初赫连勃勃逃亡姚秦,跟随在赫连勃勃身边的便是叱以鞑乙斗等人,这些都是和赫连勃勃一起长大的伙伴,被赫连勃勃视为兄弟一般,自有资格在这时候出来说话。
“大王,那乞伏炽磐是不敌晋军,其出征时八万余兵马,如今只剩不到四万。他是怕了,他怕再打下去,他的兵马就要全部完蛋了。到那时,他便难以在陇西立足了。所以,他和晋人媾和,倒也在情理之中。”叱以鞑道。
赫连勃勃怒道:“你还替他申辩?这老贼约我出兵,现在他倒是和晋人媾和了,岂不是将我大夏置于尴尬之地?他是在害我们,你懂么?”
叱以鞑忙道:“大王说的极是。但我们不也没吃亏么?夺了陇东平原安定三郡,我们不费一兵一卒。他跑了,我们也不必去和晋军作战,有何损失?”
赫连勃勃斥道:“糊涂。你以为这三郡之地我们能拿得住么?晋人攻下长安之后,掉头便要攻我们,因为我们出兵了,他们会视我们为敌。我们本想分一杯羹,却不料现在惹祸上身。眼前无忧,后患无穷。亏你还以为我们没有损失,我们的麻烦在后头。”
叱以鞑挠头无语,他是员猛将,策马冲杀不畏强敌自然是不在话下,但论谋算却能力平平。听赫连勃勃这么一说,他倒也明白了事情确实麻烦。
“大王,叱以鞑也是一片好意,想为大王分忧。大王莫怪叱以鞑兄弟。依我看,若大王觉得晋人难缠,我们不妨也派人去和晋人议和便是。我们终究没有和晋人有一兵一卒的交手,并无深仇大恨。晋人当不至于咬着我们不放。只是,这三郡之地,恐怕只能拱手送出了,这实在让人不甘心啊。”乙斗上前说道。
“乙斗将军所言极是,区区三郡之地,反正得来轻松。莫若将百姓牛羊掳走,以此为诚意送给晋人便是。”御史大夫叱干阿利上前道。
“嗯?你说什么?让我向晋人卑躬屈膝?”赫连勃勃眉头竖起,厉声喝骂道。
叱干阿利脊背生寒,感觉下一刻脑袋便要搬家。心中想道:“那不是乙斗所言么?怎地算到我头上了?”
“不不不,臣不是这个意思,臣的意思是……臣的意思是……”叱干阿利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叱以鞑忙道:“大王息怒,此事需谨慎斟酌。怎么做对我们有利,我们便怎么做。大王心中不知怎么想的,我等愚钝,大王英明神武,还请大王定夺。”
赫连勃勃哼了一声,缓缓再堂上躲避。皮靴踩得地上的瓷片和破烂的木头哗啦啦格吱吱的响。
“我们不能和他们媾和。”赫连勃勃停步说道,声音坚决而镇定。
“断然不能和他们媾和,否则永无宁日。现如今魏国已无实力攻打我们,我大夏难得腹背无忧。这时候,我们若不能壮大实力和地盘,便再无机会了。对魏国的草原,我并不感兴趣。我们本就要踏足关中,染指中原之地。眼下这个良机绝不可失。否则,将来我定然后悔。”赫连勃勃沉声道。
“大王之意是……”叱以鞑乙斗等人齐声问道。
“我们不但不能和他们媾和,反而要向他们进攻。趁着现在,趁着他们和乞伏部大战之后,趁着晋人兵马分为两处,正是各个击破的最佳时机。”郝连勃勃握着拳头咬着牙齿道。
堂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愕的看着赫连勃勃,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大王的意思,难道是……我们现在出兵进攻晋军?”乙斗不可置信的问道。
“正是。”赫连勃勃沉声道:“昨日他们在凤鸣镇签订和议,刘裕必会率领他的兵马赶回长安城下,他定然想要继续攻城。他们认为我们之前就按兵不动,此刻乞伏炽磐这个懦夫退兵,他们更会笃定我们不敢进军。我们便偏偏给他们一个惊喜。从武都郡到长安三百里,他们起码要走五六天。而我们的骑兵只需三日便可赶在他们前方。到时候,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刘裕就在救援的兵马之中,他们只剩下不到三万人,我们可一战建功,将刘裕打的落花流水,甚至能抓到他。就算我们没抓到他,歼灭这支三万人的兵马之后,他们也将军心大乱,若再不撤兵,便是全军覆灭之局。”
乙斗的心砰砰乱跳,他不得不承认赫连勃勃的气魄和胆量。在目前这种情形下,人别人的第一想法便是撤兵保全,而他想到的却是此刻出兵,亲自解决问题。
“大王,姚秦大军龟缩不出。我们就算战胜了晋人,又当如何?长安我们攻不进去的。”乙斗低声道。
“那又如何?我们击败了晋军,晋军是被我们打跑的。我大夏之名将令天下慑服。人人都知道,乞伏部那帮废物姚兴那缩头乌龟在晋人到来之后无所作为,而我们则是击败晋军的兵马。你们想想,天下人怎么想?我大夏得此契机,必得人心所望,必然崛起。这个道理,难道你们不懂么?更何况,长安以西之地,将尽入我手矣。”赫连勃勃沉声道。
众人呼吸急促,血液流速加快,看向赫连勃勃的目光充满了崇拜和敬畏。
“传令,即刻整顿兵马,一个时辰后集结四万骑兵出发。务必赶在刘裕兵马的前头。我,赫连勃勃,要让他们见识我大夏兵马的强悍,要成为刘裕的噩梦。”
“遵命!”叱以鞑等人齐声爆喝道。
赫连勃勃点头,缓缓走到堂前。一束阳光照进来,洒在他的身上,让他的身体周遭犹如沐浴金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