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六八章 识破(2/2)
姚硕德忙道:“陛下莫出此言,为陛下分忧,乃是我等臣下本分。来人,看座,上茶。”
婢女搬来椅子,沏了茶水。众人落座之后,姚兴道:“叔王当知?县已被乞伏大军攻下之事吧。”
姚硕德点头道:“自然知道。乞伏军攻下?县,刘裕大军粮草补给通道便会被切断。此乃天大的好消息。乞伏炽磐还真有些实力,?县居然被他真的攻下了。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姚兴笑道:“确实是个好消息。朕得知此事之后,便同姚绪姚崇他们商议了一番,我们都认为时机已到了。刘裕率领四万余兵马已经到了武都郡,?县一失,刘裕必不惜一切的反攻,夺回粮草通道。他们很快就要爆发大战。当此之时,我们不能再按兵不动了,当出城中兵马,进攻建章宫敌军,一举歼灭之。不知叔王意下如何?”
姚硕德看向姚绪姚崇,沉声道:“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姚绪姚崇连连点头。
姚绪道:“兄长,时机已到,不可错失。城外十万兵马已去其四,剩下的六万兵马中有不少老弱之兵。刘裕救援?县,必将装备火器的兵马带走大半。此刻集结我城中兵马攻之,必克之。”
姚硕德皱眉沉吟不语。
姚兴道:“叔王难道觉得不妥?”
姚硕德拱手道:“陛下。老臣觉得我们还是固守城池为好。放着坚固城池不守,却主动出城进攻,实属不智。城中兵马固然不少,但出城进攻风险巨大,不可不慎重啊。”
姚绪道:“兄长是担心我们会战败?”
姚硕德道:“战败倒是不至于,但那也是六万大军,就算取胜,恐也是惨胜。”
姚兴道:“就算是惨胜,晋军灰飞烟灭,我长安得全,社稷得保,也是值得的。”
姚硕德拱手道:“陛下,老臣知道你心中着急,想要尽快解长安之危,将晋军击败。但眼下局势复杂,黄雀捕蝉螳螂在后,我们不能当黄雀和蝉,此刻定要有定力才是。”
姚兴诧异道:“此言何意?”
姚硕德沉声道:“陛下难道不知赫连勃勃的兵马占据安定按兵不动之事么?他在等什么?他和乞伏部约定出兵进军关中,为何驻兵于安定郡不进?他在等我们火拼罢了。一旦我们和晋军火拼,损失太大,他便会率军前来。陛下真当他是来救我们的?怕是要乘机夺我长安,目标便是我大秦社稷。我们怎能给他机会?”
姚兴吸了口凉气,缓缓起身踱步,半晌沉吟道:“可是,这晋军不歼灭,长安难安。乞伏部约我们出兵,我们若不出兵,他们会不会怪我们按兵不动,言而无信?况那赫连勃勃受乞伏大军所约而来,赫连勃勃若敢妄为,乞伏部也不会答应。待破晋军,刘裕必败。乞伏兵马在,赫连勃勃敢擅动么?”
姚硕德呵呵苦笑道:“陛下,老臣知你心忧如焚,故而没能深思详查眼前的局势。陛下,你以为乞伏炽磐便是带着好意而来么?恐怕未必。”
姚兴讶异道:“叔王,你觉得乞伏炽磐也是心怀鬼胎?他们可是我们请来的救兵啊,怎可如此视之。之前他们并没有出兵的意图,是朕派人去请求他们来救援的。叔王怎现在又怀疑他们的意图?”
“是啊,叔父为我大秦忧心操劳,难免思虑过甚。这一次,恐怕叔父是多虑了。”姚崇笑道。
姚硕德叹息道:“我也希望自已是多虑。但恐怕并非老夫多虑。陛下,有件事老臣也正要禀报陛下知晓。此事便是臣疑虑之所在。”
姚兴忙道:“何事?且说来。”
姚硕德点头,沉声道:“姚冲近日可曾去觐见过陛下?”
姚兴道:“他么?倒是天天来找朕。今日还请朕赶紧下旨出兵攻城外之敌。姚冲自出使乞伏部之后,似乎有所转变,变得积极了些。以前这等事他是绝不会在乎的。”
姚硕德叹息道:“这便是问题所在了。陛下,老臣直说了吧。姚冲恐怕已经背叛陛下了。”
“什么?”姚兴姚崇姚绪三人异口同声的瞠目叫出了声。
“怎么可能?叔王何出此言?”姚兴忙问道。
姚硕德沉声将之前自已对姚冲的怀疑说了一遍,末了道:“老臣因为这些怀疑,所以派人暗中查勘此事。老臣命人询问出使的随从,令人奇怪的是,他身边的随从也一个都没回来,全部无影无踪。老臣查知,他回长安之时,身边多了个两个狐媚女子,乃是乞伏部落的女子。老臣便更奇怪了。昨日老臣命人潜入他府中,那两个女子在房中说话,谈及乞伏大军作战之事,说什么乞伏大军进长安。这难道不让人吃惊么?两名侍妾居然谈论大军作战之事,还要等着大军进长安,这岂非更令人生疑?为了不打草惊蛇,想听到更多的谈话,老臣没有惊动他们。但老臣越想越不对劲,越发怀疑姚冲的言行。老臣一生识人无数,他人可疑之处休想欺瞒于我。根据我的推测,姚冲怕是已经叛变我大秦了。”
姚兴怔怔发愣。姚硕德不提及那些细节,他自然没有在意。但现在想来,姚冲归来之后的言行确实有很大的疑点。而且,随同出使的人员居然一个也没有回来,包括狄伯支在内,这很可能是被杀人灭口了。
姚硕德所说的两个乞伏部的女子跟随回京的事情,姚冲却并未提及,而是将她们藏匿在家中。出使乞伏部,却带回两个侍妾,而姚硕德派人偷听到的话语也非两名侍妾的身份能谈及的。这一切都似乎说明,姚冲没有实话实说,隐藏了什么。
“如此说来,其中确实有蹊跷。这个混账难道当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若真如此,我必砍了他的狗头。”姚绪大声道。
姚兴摆手道:“莫要冲动,其中或有误会。姚冲当不至于此。”
姚硕德叹了口气道:“陛下还是太仁厚了。老臣猜想,狄伯支的死和姚冲有关,狄伯支恐怕是知道了些什么,或者是没有遵从姚冲的命令。而乞伏部率大军而来,恐怕和姚冲共谋一些事情。莫要忘了,那两名侍妾谈论的可是……什么时候乞伏大军进长安之事。姚冲要引乞伏兵马进长安,那是怎样的情形之下才会发生的事情。陛下,这件事若不查清楚,必生隐患。试想,若城中生乱,会是怎样的情形?”
姚兴一惊,面色变冷,沉声道:“叔王说的是。若有内鬼在朕身边,朕的安危也不保,长安更难保全。也罢,朕这便命人去将他和那两名女子擒获。晋王,你即刻派人去拿他们,另外,调查这些天他是否同朝中世家或者官员接触过。但凡接触过的官员将领和世家之族,全部抓捕询问。朕要亲自审问姚冲,定要问出个水落石出。在此之前,乞伏军不可信任,我大军不可擅动,不可出城作战。”
姚绪沉声道:“臣遵旨。”
姚兴看向姚硕德,长鞠一礼道:“叔王安心养病,有什么进展,朕自会通报于你。若非叔王明察秋毫,几乎坏了大事了。多谢叔王。朕去了。”
姚硕德忙挣扎起身道:“恭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