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7章 醒尘是皇子(2/2)
众人哗然。
“心囚?”有太医惊问,“可是……心病?”
“正是。”南宫时修收回手,“皇后这些年,一直在替别人背负罪孽。她明知冯贵人冤死,却因身份所限,无法发声;她收养韫儿,实则如履薄冰,生怕一步踏错,便牵连无辜;她更知庄贵妃之罪,却始终未加责难,反而暗中庇护。这些隐忍,全都压在她心头,一日日,一年年,终于将她的心磨穿了。”
殿内寂静无声。
韫儿忽然泣不成声:“母后……原来你一直这么苦……”
南宫时修轻声道:“公主,你要陪在她身边,多与她说话,让她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有些债,不必一个人扛。”
***
三日后,皇后苏氏苏醒。
她第一句话,是对南宫时修说的:“对不起……当年我没能在冯姐姐最难的时候,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南宫时修摇头:“您已经做了很多。您保住了韫儿,也保住了我心里最后一丝对这座皇宫的希望。”
她又看向女儿:“韫儿……别恨你母妃。她错了,但她也赎了。你要记住,真正的善良,不是从不犯错,而是犯了错之后,仍有勇气回头。”
韫儿扑进她怀中,痛哭失声。
南宫时修悄然退出寝殿,步入庭院。月光洒落,照见廊下一人独立,正是南宫玄羽。
“你治得了她的身,能治得了这宫里的‘心囚’吗?”皇帝问他。
南宫时修仰头望月:“陛下,病症在人,根却在制度。若君王不信真相,臣子怎敢直言?若后宫仍以争宠为生,女子何谈尊严?若一个孩子生下来就要被决定命运,那天下还有何公道可言?”
南宫玄羽默然。
“但我相信,”南宫时修缓缓道,“只要有人愿意开始改变,哪怕只是一点点,光就会进来。”
皇帝转身看他,眼中竟有泪光:“你说得对。朕这些年,总以为杀了奸臣、平了冤案,便是天下清明。可朕忘了,真正的清明,不在刑场,而在人心。朕亏欠冯氏太多,也亏欠你太多。”
“陛下不必道歉。”南宫时修平静道,“您给了我说话的机会,这就够了。”
“不够。”南宫玄羽摇头,“朕要做的,远不止于此。”
次日早朝,一道新旨颁下:
“即日起,设立‘谏言阁’,凡六品以下官员及民间士子,皆可上书言事,直达御前。严禁宦官截留奏章,违者斩。另,废除‘贵庶之分’旧例,今后皇子皇女,无论生母出身,一律平等教养,择贤而立储。”
朝野震动。
有人称其为“仁政复兴”,也有人说皇帝“矫枉过正”。但无论如何,这座沉寂多年的皇宫,终于有了松动的声响。
***
数月后,洛阳。
庄贵妃跪在冯贵人墓前,一身素服,形容枯槁。三年守陵之期将满,她的头发已全白,背也弯了。身旁若即已剃度为尼,每日为二人诵经祈福。
“姐姐……”她轻抚墓碑,声音沙哑,“我今日终于明白,你为何宁死也不愿说出真相。因为你怕说出来也没人信,怕说了反而连累更多人。可我现在要说,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个好人,是个母亲,是个不该死的人。”
风过处,落叶纷飞,仿佛回应。
忽然,一辆马车停在陵园外。
南宫时修走下车,身后跟着一位少年??沈昭之子,取名“承志”,寓意“继承忠志”。
“庄夫人。”他上前,深深一揖。
庄贵妃抬头,见是他,眼中闪过震惊与羞愧。
“我不配受你礼。”她哽咽。
“您配。”南宫时修道,“因为您选择了赎罪。这比一生清白更难能可贵。”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我编撰的《冯氏实录》,记录了母亲的一生,以及她如何被害。我想请您……为这本书作序。”
庄贵妃颤抖着手接过:“我……我能写什么?”
“写您真实的悔悟。”他说,“写您作为一个母亲,如何因恐惧而犯错,又如何因爱而觉醒。让天下女子知道,权力不是唯一的护盾,良知才是。”
她含泪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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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三年。
京城东市新开一家医馆,匾额题字:“慈安堂”。
馆主是一位年轻大夫,医术高明,尤其擅长妇科与儿科。他从不收贫苦人家诊金,只在墙上挂一幅画像:一位温婉女子怀抱婴儿,背景是法图寺的残垣断壁。
人们说,那是慧仪贵妃。
每逢初一十五,总有一位白发老僧前来坐诊一日,不收分文,只赠药方。孩童唤他“爷爷”,他便笑着摸摸他们的头。
某日,一对母子前来求医。孩子高烧不退,母亲哭着说:“我们是从岭南逃难来的,丈夫被贪官逼死,我带着孩子一路乞讨至此……求大师救救他!”
老僧搭脉片刻,转头对南宫时修说:“此症易治,但需一味‘人心’作引。”
南宫时修微笑:“那便用‘公正’煎汤,以‘怜悯’为丸,再以‘希望’送服,可好?”
老僧大笑:“善哉,善哉。”
窗外,阳光正好。
春风拂过街巷,吹动檐下铜铃,叮咚作响,如同岁月深处那一声迟迟未落的钟鸣。
这一次,它终于响彻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