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苦(2/2)
齐川叹道:“因缘际会,便是天下最大的命数。”
齐冼再斟了杯酒给他,小声请求道:“弟子想听听关于那个世界,关于师傅您的事。”
杨培风深吸了口气,以一句“我原本姓陆,生于一个国名为虞的南方,生母早逝”,起了个头,接着连饮数盏,才零零散散地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说出口。
也只是说出口,关于另外一些极为不寻常的事、他作出的某些离奇的选择,实在讲不明白。
譬如,他好多次鬼使神差地,去多管闲事,到最后因实力不够,往往管不下来,落得个狼狈不堪。
实为自讨苦吃第一人!
听了许多,齐冼没忍住说道:“师傅一路走来,竟吃了这么多苦。”
杨培风于是扪心自问,自己苦吗?最后实在厚不下脸,承认自己苦。
他真不苦。
“我到杨氏后,族谱单开,受尽殊荣,虽无珍馐美馔,然衣能蔽体,不事农耕仍能果腹。后来,我才疏学浅,虽州试不顺,但大病一场终得痊愈。有一定的修为傍身,更不必为将来忧虑,之所以困顿至此,实是天意弄人。”
而即便他到了九幽,仍旧因为剑术超凡,受到大宸优待。
他说道:“只是我们理解的苦,略有不同?”
齐冼道:“弟子洗耳恭听。”
杨培风笑道:“人与人不一样,我们各自的苦也不一样。你自幼锦衣玉食,自然觉得我的经历苦,但对更多的人,对你看不见的芸芸苍生,甚至对那些居住在人妖边境、朝不保夕的人而言,我这已经是神仙日子了。”
总而言之,在他心目中,一个人苦不苦,不能听他说,更不能听大家说。因为真正苦的人,极有可能是说不出的,大家更无从所知。
要用心去感受,要俯低头颅,认认真真地去看。
作为“过来人”的齐川,听到这一番见解,由衷道:“杨小友蕙质兰心,倘若身居高位,当是苍生之福啊。”
杨培风连连摆手,“哪里话,老人家莫要恭维!”
这要让大宸帝君听去,那还了得?不得治他一个谋大逆啊?
什么高位低位,于他而言,均无所谓。但有一个容身处,逍遥自在,便已心满意足了。
这场酒宴,三人一直喝到明月虚悬,从庙堂之上的蝇营狗苟,谈及市井之间的柴米油盐。
酒宴散场后,堂堂大宸帝国,位列三公的太傅齐川,亲自给他铺床叠被。县主斟酒,太傅铺床,这种日子,究竟苦在哪儿?
终于,等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时,那一道苦涩,到底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
月是故乡明。
再好的酒,哪里比得过,他用小炭炉煮给弟弟妹妹的米酒鸭蛋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