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大汗落幕(2/2)
翰尔朵猛然回头,只见原本严密的军阵侧翼,不知何时出现了大股被马蹄踏碎的雪花。那是骑兵冲锋的征兆——却不是来自蒙古人。
“李自成!还是张献忠?”翰尔朵咬牙切齿。
此刻通古斯士兵因谈判而放松警惕,因炮击而阵型微乱,正是最脆弱的时刻。
“你早就计划好了……”翰尔朵转回头,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忌惮。
孛儿斤没有回答,只是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望向自己身后的蒙古将士。那些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困惑、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他们相信自己的大汗,即使大汗刚刚用炮火将自己也置于险境。
“王……”孛儿斤低声重复着翰尔朵的话,“能让族人过好日子的,才是王。”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喊道:“蒙古的勇士们!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背叛草原的下场!”
声音在冰河上回荡,传到每一个蒙古骑兵耳中。
“土默特部勾结通古斯,引狼入室!今日,我们不仅要驱逐外敌,更要清理门户!”孛儿斤的声音越来越高,“我知道你们心中有疑惑——为什么大汗要带你们打自己人?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了!”
他指向冰河对岸的通古斯军阵:“那些被屠戮的部落,都是土默特的叛徒!他们早已不是蒙古人,他们的心向着通古斯,他们的刀早晚会砍向你们的父母妻儿!”
蒙古军阵中响起低沉的骚动。有些老兵露出了然的神色,有些年轻人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那些部落该死,原来他们不是在屠杀同胞,而是在清理叛徒。
谎言吗?半真半假。
但政治从来不需要全部真相,只需要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一个能让战士心安理得挥刀的理由。
翰尔朵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死死盯着孛儿斤:“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回去。不仅是我的通古斯勇士,还有你自己的……”
“是的。”孛儿斤平静地承认,“知道这个计划全貌的人,除了我,都得死。包括我自己。”
“为什么?”
“因为大明不会允许一个真正统一的蒙古。”孛儿斤咳着血笑道,“但大明可以允许一个‘为抵御外敌而英勇牺牲’的蒙古大汗。我的儿子会继承汗位,他会得到大明的册封,我的部落会得到抚恤,而你们通古斯……将成为蒙古人团结一致的共同敌人。”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至于土默特部……他们确实有反心,只是还没付诸行动。但有什么关系呢?历史由胜利者书写,死人是不会辩解的。”
翰尔朵沉默了。他终于完全理解了这场战争的真实面目——这根本不是蒙古与通古斯的战争,这是一个蒙古大汗用自己、用敌人、甚至用部分自己人的性命,为子孙后代铺就的政治棋局。
“轰轰轰——”
第二轮炮击开始了。这一次,炮弹精准地落在通古斯军阵中央。
几乎同时,通古斯背后的骑兵从侧翼杀入,另一侧也有一条黑线出现。而正面的蒙古骑兵,在听到大汗那番“解释”后,终于放下了最后的心理负担,开始冲锋。
三面合围,绝境已成。
翰尔朵看着冰面上奄奄一息的孛儿斤,忽然问:“值得吗?”
孛儿斤没有回答,他只是艰难地翻过身,朝着蒙古草原的方向,深深叩首。鲜血从他的额头渗进冰层,像某种古老的献祭。
翰尔朵明白了。他举起狼牙棒,不是冲向孛儿斤,而是调转马头,面向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通古斯的勇士们!”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让我们战死在这片草原上!让我们的尸骨成为传说!让后人知道——通古斯人,可以战败,但绝不屈服!”
冰河两岸,两支注定灭亡的军队,在冬日苍白的阳光下,开始了最后的冲锋。
孛儿斤躺在冰面上,感受着生命从伤口中流逝。他听着震天的喊杀声,听着刀剑碰撞的声音,听着战马倒地的哀鸣。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做蒙古的大汗,不是做草原的主人……是做草原的祭品。”
当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天空开始飘雪,轻柔的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落在染血的冰面,落在厮杀的人群中。仿佛天地要用这洁白的雪,掩盖今日所有的阴谋、背叛、牺牲与鲜血。
但在雪掩盖一切之前,孛儿斤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草原。
他笑了。
因为在这一刻,他清楚地知道——当春天来临,冰雪消融,这片土地上将流传一个新的故事:蒙古大汗孛儿斤,为抵御外敌,为清理叛徒,英勇战死。他的儿子将继承一个更加团结的蒙古,一个得到大明认可、内部隐患已除的蒙古。
至于真相?
真相会和他一起,永远埋葬在这个冬天。
雪花越下越大,渐渐模糊了天地,模糊了生死,模糊了王与狗、英雄与阴谋家的界限。
飞天器上的朱威用千里镜看的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