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崽10(正文番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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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凝坐在一旁,端着自己的碗,闻言顿了一下,淡淡道:“生什么气?”
“就是……我们想把糖放进长辈茶里的事……”颜若寻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也跟着低了下去,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碗里。
君凝看着碗里的面,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放下筷子,伸手在颜若寻脑袋上轻轻拍了拍,语气依旧是那不咸不淡的调子,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
但颜若寻抬起头,看见君凝眼底那层薄冰不知何时已经化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温润的、带着几分无奈笑意的眸光。
她便知道,师祖没有真的生气。
鹿怀安也抬起头,看了看君凝,又看了看姐姐,小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却也跟着露出一个笑容。
暮春的晚风穿过竹林,带来草木的清香和远处山涧的流水声。
三个人的面都吃完了,碗底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
那天晚上,两个孩子躺在一张小床上,盖着同一床薄被。
君凝院里的夜很安静,没有问仙宗主殿那边彻夜不息的灯火,也没有现代世界街道上汽车驶过的轰鸣。
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的虫鸣。
鹿怀安翻了个身,面朝着颜若寻。
黑暗里,他只能看见姐姐模糊的轮廓,和那双即使在夜里也亮晶晶的眼睛。
“姐姐,”他小声说,“你睡着了吗?”
“没有。”颜若寻的声音也很小,像怕惊动了什么。
“姐姐,我以后……不想放糖了。”鹿怀安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犹豫,“就是……放那个酸酸的糖。”
颜若寻沉默了一会儿。
“嗯,”她说,“我也不放了。”
鹿怀安安心了一点,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声音更小了,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姐姐,祖祖为什么……不打我们呀?”
颜若寻想了想,想了好久,久到鹿怀安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她才慢慢地说:“因为丝祖……想让我们自己明白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吧。”
鹿怀安“哦”了一声,似懂非懂。
然后他闭上眼睛,把被子往脸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几根翘起的头发。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师祖不打人,可是比打人还厉害。
为什么呢?他想不明白。
但他记住了今天下午的那个感觉——那个被定住不能动的感觉,那个听师祖说话的感觉,那个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的感觉。
那些感觉合在一起,变成了一颗小小的、软软的、酸酸甜甜的东西,留在了他心口的某个地方。
他不知道那叫什么。
很多年以后他才会知道,那个东西,叫做“教训”。
不是疼的教训,是另一种教训,是君凝给他们的,糖一样甜却心里酸涩的教训。
颜若寻也没有睡着,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上那根粗糙的房梁,房梁很旧了,木头上有深浅不一的纹路,像一条条弯弯曲曲的小河。
她在想师祖说的那句“将心比心,推己及人”。
她还是不太懂。
但是她想,大概就是——在做一件事情之前,先想一想,如果别人这样对你,你会不会不开心。
如果会,就不要做。
就这么简单。
她觉得这个道理,好像比娘亲每天念叨的“不要调皮捣蛋不要炸丹炉”要好懂一些。
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有淡淡的竹叶香,是师祖院子里那些竹子的味道。
她想,明天早上起来,要和怀安一起把院子里的落叶扫一扫。
不是师祖要求的,是她自己想做的。
因为她觉得,师祖对他们很好,很好很好。
她也想对师祖好。
这个念头从她的小脑瓜里冒出来的时候,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进了松松软软的土里。
不知道这颗种子以后会不会发芽,但现在,它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带着一点点蜜饯的甜,和一点点酸梅糖的涩。
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虫鸣也稀疏了。
两个孩子在竹叶的清香和蜜饯的余味里,慢慢地、沉沉地睡去了。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