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天地不仁山河样（三）（2/2）

如果朕的生意这样来记账传递，方不失为精妙巧思、扑朔迷离！这才有幕后天人操控一切的痛爽之感！”

江彬闻言心中暗道皇帝此举实在是不可理喻，就只为报个账目的收支总数能复杂些，就这样平白费劲画蛇添足，完全是脱裤子放屁般的行径。

可朱厚照做事偏是任由本心、不拘一格，只要这样行事能让自己感到爽快过瘾，也便不去考虑背后的诸多逻辑和意义了。

江彬虽心中嘲讽，但嘴上还是赶紧溜须拍马道：“欸呀呀！这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奇思妙想！这般掌弄乾坤拨算天下的绝计，便是让臣撞破脑袋也琢磨不出的奥秘啊！

陛下真是的天生奇才，日月所照、风吹所沾，世间的一切苍生皆不过是陛下的手中之棋！”

朱厚照沉浸在自己的妙想中不可自拔，他极为享受这种好似搅弄风云的感觉，他洋洋得意道：“既如此，那这幅画得起个响亮的名字才是！

此画乃朕亲作，背后玄机又关乎皇家秘产，便等同于掌握着天下命脉！那就起名叫做《山河图》吧！意为九州河山、天地万物，皆为我属！”

从这一刻起《山河图》诞生了。

由此之后，江彬每每向朱厚照汇报一应暗产的收支账目，皆按照朱厚照的想法，以临摹最初《山河图》、更改画中各种事物的数量的方式作为准则。

因一份《山河图》只能传递一组账目的收支数字，故而起初《山河图》的报账十分混乱，有时按照产业类型分、有时按照数额量级分。

考虑到朱厚照不问细账，所以江彬决定统一规矩，将皇帝的暗商产业按照各省地块进行划分，如同封任各地总督巡抚一般，把《山河图》一分为九，发由他选中的地方上的心腹官员分别掌管其中一份《山河图》。

将产业分片管理、各自记账，最后就只要这一区域的收支总数。所有《山河图》的掌管者还要按照规定时间，将手中的账目绘制成相应的《山河图》统一呈报给江彬，而后再由江彬呈给皇帝，在朱厚照过目之后，则会马上销毁这一批记录完毕的《山河图》。

久而久之，《山河图》所牵扯的财路和官员，竟演变成了一条巨大的财政生命线，除了暗地里进行的盐铁茶叶丝绸之类的生意外，连带着各个《山河图》掌管者卖官鬻爵、挪用财政的收支也一并算了进去。

因《山河图》的产业几乎涉及到整个大明两京一十三省，便与户部的官方账目，互为天下的明暗两账！

朱厚照自是为他的杰作妙想自鸣得意，江彬和各位《山河图》的掌管者也是上下其手、捞得盆满钵满，但这些人做事高调不知收敛，尤其朱厚照更是个喜爱炫耀之人，很快杨廷和便知道了关于《山河图》的事情。

作为内阁首辅，杨廷和自然轻而易举便查清了关于《山河图》的内情。他当即求见皇帝，十分严肃对朱厚照道：“陛下乃是天下之主，九州四海皆为您所有。但为人君者，当知取之有度、方能不竭的道理。

若只为了一时之痛快，玩弄天下摆布市商，官行非法任意走私，无异于是寅吃卯粮，长此以往必然会养出巨蠹，损害朝廷财政、破坏国家律法！

况且商贾之术何其粗鄙卑贱，岂是君父所该染指触碰的。陛下宜自爱自重、明察秋毫，不要受小人奸佞的蛊惑蒙蔽，继续纵容他们敛财暗商。

老臣叩请陛下！把那《山河图》的暗产废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