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7章 雪域初行(2/2)
铜镜骤然失重,不是碎裂,不是消隐,而是镜面开始呼吸!
每一次“呼”,吐出半帧被擦除的童年影像:
七岁李青山攥着断铅笔,在水泥地上写满“李青衣”,雨水冲刷,字迹游成蝌蚪,钻进下水道格栅;
十二岁他撕掉作文本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姐姐没有死,她只是被语法吃掉了”;
十六岁他在火葬场焚化炉旁捡起一枚未燃尽的糖纸,展开,内侧用蓝墨水写着:
“哥,我把自己折成纸鹤,飞进你喉结的阴影里了。”
每一次“吸”,则吞回一缕婴啼的余震……
那啼声不再稚弱,已长出喉软骨的钙化纹、舌系带的弹性弧度、以及……
第三片声带。
人类本无此物,唯在传说中“言灵初诞之刻”,天穹裂开一道缝,垂下三缕银光,缠绕于首代祭司的喉间。
李青山忽然跪下。
不是屈膝,而是脊椎主动解构,第七节颈椎向后弯折127度,像一张拉满的反曲弓;
尾椎骨刺破皮肤,化作一支生有细绒毛的炭笔,在地面疾书:
“当‘李’字熔铸第七次,
熔渣里浮起的不是‘木’,不是‘子’,
是那一撇,原是上古造字者削断自己小指蘸血写就的,从此所有‘李’姓之人,
喉结下方三寸,都埋着半截未愈合的指骨。”
话音未落,雪幕之门轰然洞开。
门外并非风雪,而是一整片正在结茧的静默:
亿万只蚕口吐的不是丝,是褪色的标点符号;
茧壳透明,内里蜷缩着无数个李青山,有的在抄《说文解字》,抄到“青”字时墨汁突然长出根须扎进纸背;
有的正把左耳割下,塞进青铜铃舌的衔尾蛇口中;
还有的,静静抱着一具没有五官的石膏像,雕像胸口刻着凹陷的“青衣”二字,
而凹痕深处,正缓缓渗出温热的、带着糖渍星核甜味的墨……
李青衣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不在空气中传播,
而是直接在李青山掌心三条声带软骨的搏动频率里共振,
“哥,你卡在气管里的那粒微尘……
其实是我第一次喊你时,被你喉结挡住、没来得及变成声波的半声‘哥’。”
她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向自己左耳后神经锚点的位置。
那里没有皮肤,只有一枚缓缓旋转的活体铅芯,
表面蚀刻着整部《尔雅》的残章,芯尖正滴落银灰色的、会自行拼写句子的液态铅!
而李青山额角那枚未封印的墨印,“手”字少一横、“李”字多一钩的问号,突然……
眨了一下眼,瞳孔深处,映出的不是铜镜,不是雪幕,不是任何现实坐标。
而是七粒糖渍星核悬浮的绝对零度真空里,
一粒比“初字”更早的、连“存在”都尚未命名的,零字。
它没有形状,没有读音,没有语义,甚至没有“零”这个概念。
它只是……
等待被第一个喉咙,以错误的方式,正确地咳出来!
此刻,李青山的墨唇再次翕动。
这一次,婴啼停了,静默涨至临界。
云栖厅所有玻璃的泪痕水汽,凝成七千九百二十三颗冰晶,每颗内部都冻结着一个未出口的“哥”字。
他即将咳出的,不是答案,不是救赎,不是重逢。
而是,语法诞生前,那声不该存在的、完美的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