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无人问津的盆花(2/2)
井底那尾醒梦鲤,正逆着水流缓缓沉降。
它通体透明,无目无鳞,唯脊线一脉金纹,此刻竟如活字印刷般逐节亮起:
“吾”亮于尾鳍;
“丧”燃至腹甲;
“我”最终灼于额心,化作一枚微小却恒定的光源。
光投向井壁,《齐物论》残简上的铜绿突然簌簌剥落,露出其下千年未蚀的朱砂批注!
不是庄子手笔,是龙子承十五年前以自身脑波频率为刻刀,在青铜冷铸时同步蚀刻的密语:
“醒非破梦,乃梦自裂。”
“汝所照见者,非倒影,乃‘未被命名前’的呼吸回响。”
“第七层,不在深处,在每一次你忘记自己正站在镜前的0.003秒。”
窗外,梧桐金花簌簌而落。
一片花瓣飘进窗,悬停于陈泽鼻尖上方,
它不坠,因整条街的重力正被悄然重写:
水泥缝里浮出的《齐物论》拓印,墨迹随风轻颤,竟在砖面蜿蜒游动,聚成一行新句:
“你掀开锅盖时,白气里有整个春天未署名的地址。”
李青山喉间微光字迹忽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他三十年前警校毕业照背面,
一行自己早已遗忘的钢笔字:
“想当个能记住别人哭声的人。”
字迹新鲜如昨,墨色未干。
黄伟达手机屏幕自动调至相机模式,前置镜头无声启动。
他下意识抬手欲遮脸……
可镜中映出的,不是他此刻惊疑的面容。
是昨夜暴雨中,他蹲在地铁口给流浪猫撑伞的侧影;
伞沿滴水成线,每一滴坠地前,都折射出一只幼猫蜷在纸箱里的微光轮廓。
那些他以为“无用”的、未曾发过朋友圈的、连自己都快忘掉的柔软瞬间,
此刻正从镜头深处,一帧帧浮出水面,缀成一条发光的脐带,
直直系向陈泽腕间那道搏动的藤脉,陈泽仍蹲在枯梧桐前。
指尖抚过第三道陶土裂痕,这一次,他没等嫩芽破皮。
他轻轻叩了三下,笃。笃。笃。
像叩门、像叩钟、像叩醒一个沉睡在所有人睫毛根部的、名叫“此刻”的古老神祇。
盆中枯枝猛地一震!
不是抽枝,而是……解构。
虬结的灰白木质寸寸剥落,如褪去旧壳,露出内里温润如玉的青铜质地。
枝干表面,浮雕般凸起三十七万道细线,每一道,都对应一座公共摄像头的虹膜识别路径;
而所有线条的尽头,都汇向枝顶那枚新生的金叶叶脉中央:
一颗微小、搏动、与陈泽左腕同频的……
心跳形铃舌,叮!!
第二声铃音响起,这次,整座城市同时眨了一下眼。
路灯熄了半秒,又亮起,光晕比之前暖了0.3度;
外卖骑手头盔反光里,闪过自己童年放风筝的倒影;
医院妇产科走廊长椅上,一位待产母亲忽然笑出声……
她刚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出生时,产房窗外也开着这样淡金色的梧桐花。
而镜中,那双缓缓睁开的城市之眼,瞳孔深处,终于映出陈泽的倒影。
但这一次,他没有抬手去触。
他只是静静站着,任晨光穿过窗棂,将他的影子拉长,
影子边缘微微泛金,如未干的墨,如初生的藤,如所有被重新认领的、
尚未被“意义”征用的,纯粹活着的痕迹。
青玉镇纸彻底绽开,内里那枚裹着胎膜的青铜铃舌,正随着陈泽的呼吸,
一下,一下,轻轻……膨胀。
稿纸最下方,铜锈悄然漫延,未写完的第三行字正浮出纸面:
“醒后第一件事,记得先找龙子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