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十二种 不同的选择(2/2)
黄伟达推开门时,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一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醒。
青衣侧躺着,呼吸均匀,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密的影。
她左手松松搭在小腹上,掌心朝下,指节微弯,像护着什么。
枕下那枚玉蝉……不见了。只余一个浅浅的凹痕,和几缕散落的黑发……
黄伟达没开灯,他走近床边,蹲下,视线平齐于她的耳际,
那里皮肤温热,毫无异样,他屏息,伸手,极缓慢地掀开她左耳后一小片碎发。
皮肤完好,没有衔尾蛇,没有蚀刻,没有玉蝉。
只有一颗淡褐色的小痣,位置、大小,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喉结动了动,目光移向她的小腹。
薄睡衣下,腹部平坦,甚至比病中更显清瘦。
可就在他凝视的第三秒,她小腹下方,脐眼正上方两指宽处皮肤下,极其轻微地凸起了一瞬。
像一粒米,被指尖从内侧顶了一下,又迅速平复。
黄伟达的手悬在半空,没敢碰。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床头柜:
一只搪瓷杯,半杯凉透的温水;
一盒拆封的叶酸片,药板空了大半;
还有那本摊开的《神经发育学导论》,书页停在“胚胎脊索形成与原始神经管闭合”一章,
页脚被青衣用铅笔画了三道细线,旁边批注一行小字,字迹清瘦却用力:
“若神经折叠始于第七日,那么‘第一次感知’,是否早于心跳?”
黄伟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左手无名指,
那圈银痕还在,冰凉,细微,像一道愈合不良的旧伤疤。
他低头,借着月光细看:
它确实是一圈极细的金属环,边缘有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咬合纹路,
像是……一枚被强行压扁、嵌入皮下的微型齿轮环?!
他忽然想起李青山拂过他领口时,那丝雨后苔藓与臭氧的气息。
那是液氮罐长期开启后,低温气体在室温中凝结又挥发的特有气味……
也是青衣每周三次去市立医院地下二层“特殊生殖医学中心”做线粒体活性监测时,走廊里挥之不去的味道。
黄伟达慢慢攥紧左手,银痕硌着掌心,微痛,真实。
他转身,没回书房,而是走向厨房。
打开冰箱,取出一盒未开封的鲜牛奶,倒进小锅,开最小火。
奶液边缘刚泛起第一圈细密气泡,他关火,倒入一只干净玻璃杯,
吹了吹,端着,重新回到青衣床边,他没叫她。
只是把杯子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杯壁凝着细小水珠。
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包未拆的医用棉签,一根,蘸了点清水,俯身,
极其轻缓地,擦去青衣右耳后一小片皮肤上,
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的粉末……
那粉末,像极了老式青铜器表面刮下的、氧化铜与碳酸盐混合的蚀层碎屑。
青衣在睡梦中,睫毛颤了颤,鼻翼微微翕动,像闻到了什么。
她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将右手抬起来,指尖摸索着,轻轻按在了自己脐眼的位置。
黄伟达看着她指尖下微微起伏的皮肤,终于,极轻地、极慢地,呼出一口气。
这口气里,没有神谕,没有胎动,没有57.3Hz的共振。
只有一丝铁锈味,来自他自己咬破的舌尖。
窗外,城市在凌晨四点的寂静里缓慢苏醒。
远处高架桥上,第一辆早班公交驶过,引擎声低沉而规律,像一颗疲惫却依然跳动的心。
黄伟达坐在床沿,没动……
他只是守着,守着一个女人,守着一杯将凉未凉的牛奶,
守着一个尚未开始、却已注定无法回头的清晨。
现实,有时就是:
最惊心动魄的“神降”,不过是晨光熹微前,一个人为另一个人,守着一杯温牛奶的沉默。
难不成李青衣和黄伟达之间的关系,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否则,李青山为何要来找他,而不是叶海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