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5章 三界衡道 帝心千结 九幽锁亲 玉帝恨九幽1(1/1)
玉帝在凌霄宝殿的九龙宝座上枯坐了整整一个时辰,殿内仙雾缭绕,却驱不散那凝滞的沉郁,丹陛两侧的龙珠灯焰明明灭灭,映着他周身翻涌未平的龙气,从最初的狂躁暴戾,渐渐敛作一缕深藏的悲戚。方才盛怒时砸在丹陛上的紫金帝印,依旧静静卧在那里,印身的九龙纹络似因方才的震荡微微黯淡,却依旧透着三界至尊的威仪,只是这份威仪,此刻在玉帝眼中,竟成了莫大的讽刺。
他身为三界之主,九五至尊,执掌天道轮回,统御万灵仙佛,却连自己的九子都护不住,让他们在九幽之下千年受苦,连欲救子脱困,都被十殿阎君以公道之名阻拦,甚至被后土娘娘以天道相诫。方才在九幽地府,十殿阎君那一声声“守地府!护公道!”犹在耳畔,字字如锤,砸在他的心头;后土娘娘那冷冽的眸光,那句“若再因私废公,置万灵于不顾,休怪本宫以天道之力,废尔三界至尊之位”,更是如寒冰刺骨,让他怒极,却又无从辩驳。
他不是不知十殿阎君所言非虚,不是不懂后土娘娘的良苦用心,只是舐犊情深,千年的牵挂与愧疚,早已化作心头无法割舍的执念。九子犯错,虽有天道惩戒,可千年的苦楚,早已磨平了他们年少的顽劣,这份惩罚,于一位父亲而言,太过沉重。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龙涎香的烟气,丝丝缕缕,在空气中缓缓飘散。玉帝缓缓抬眼,目光越过层层丹陛,落在身侧那抹素白的身影上——后土娘娘竟未离去,依旧立在九龙宝座旁,素衣上的冥气虽已被清辉涤荡干净,眉眼间却依旧凝着几分凝重,眸光落在殿外的云海之上,似在沉思,又似在默默陪着他这份难言的苦楚。
不知何时,玉帝眼中的怒色已尽数褪去,只余下浓得化不开的悲怆,一行清泪,终是冲破了三界至尊的桎梏,从眼角滑落,顺着略显苍老的面颊,滴落在龙袍的云锦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那泪珠里,藏着一位父亲的无助,藏着一位帝王的无奈,藏着千年的牵挂与愧疚,让他周身的龙气,都跟着轻轻震颤。
后土娘娘似有所觉,缓缓转过身来,目光与玉帝相撞。她看着玉帝眼中的泪花,看着这位素来威严赫赫、喜怒不形于色的三界之主,此刻竟如寻常父亲一般流露脆弱,心头那几分因他因私废公而生的愠怒,也渐渐化作了一抹无奈与怜惜。她沉默着,从袖中掏出一方素色丝巾,丝巾上绣着淡淡的缠枝莲纹,是她亲手所制,带着几分温润的气息。她缓步走上前,抬手,用丝巾轻轻拭去玉帝脸上的泪花,动作轻柔,没有半分方才在九幽与凌霄的冷冽,唯有一份同掌天道的理解,一份惺惺相惜的温柔。
那丝巾的触感微凉,却似带着一股暖意,轻轻抚平了玉帝心头的焦躁。他望着后土娘娘,眼中的悲戚未散,却多了几分依赖。这位后土娘娘,执掌大地山川,孕育万灵生机,与他同尊于三界,素来刚正不阿,以天道为心,今日虽屡屡相诫,却始终未曾真正弃他于不顾,甚至在他盛怒失态之后,依旧守在他身边,这份情谊,让他在这满心的苦涩中,寻到了一丝慰藉。
“陛下,九子之事,我们要从长计议。”后土娘娘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收回丝巾,轻轻拭去边角的湿痕,眸光落在玉帝泛红的眼眶上,“今日地府之行,虽未能如愿救回九子,反倒挫了陛下锋芒,可并非全无收获。至少我们知晓,十殿阎君守的是天道规矩,并非刻意与陛下为敌,只要找准契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循天道之法,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顿了顿,看着玉帝依旧沉郁的面容,又道:“陛下,现今最要紧的,是保重身体。你乃三界之主,龙体安康,方是三界万灵之福,唯有养精蓄锐,稳住心神,日后才有机会为九子寻得解脱之法。切莫因一时的悲戚与焦躁,乱了方寸,误了大局。”
言罢,后土娘娘伸出手,轻轻握住玉帝的手腕,她的掌心带着大地的温润之气,缓缓抚平他腕间翻涌的龙气。玉帝望着她眼中的恳切,心中的酸涩稍稍散去,他轻轻点了点头,任由她拉着自己,起身走下九龙宝座的丹陛。
凌霄宝殿的玉阶漫长,两侧的仙官依旧躬身俯首,不敢抬头,唯有他们二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缓缓回荡,敲碎了那凝滞的沉郁。龙袍与素衣的衣角,在仙雾中轻轻相触,似是两道原本平行的天道,在此刻,因一份共同的执念,渐渐交汇。
出了凌霄宝殿,便是天庭的后宫地界。这里与凌霄的威严凛冽不同,处处皆是琼楼玉宇,雕梁画栋,院中的琪花瑶草四季常开,仙泉潺潺,落英缤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兰芷之香,让人的心神,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后宫的宫娥仙婢早已得了消息,皆敛声屏气,垂首立在廊下,见玉帝与后土娘娘走来,齐齐躬身行礼,声音轻柔却整齐:“参见陛下,参见后土娘娘。”
玉帝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沉郁,后土娘娘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只留一位近身的宫娥引着二人,走进了一处雅致的寝殿。这是玉帝平日里休憩的地方,殿内陈设简约却不失华贵,玉制的桌椅温润莹泽,墙上挂着一幅《星河万里图》,是上古仙人所绘,星河璀璨,包罗万象,殿角的香炉里燃着凝神静气的沉香,烟气袅袅,绕着殿内的珠玉帘栊,缓缓飘散。
宫娥手脚麻利地沏上两杯香茶,用的是天庭瑶池的仙泉,配着昆仑墟的云雾茶,茶叶在玉杯中缓缓舒展,茶汤清绿莹润,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她将茶盏轻轻放在玉桌上,躬身行礼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殿门,将所有的喧嚣与纷扰,都隔在了门外。
殿内只剩下玉帝与后土娘娘二人,静谧无声。玉帝缓步走到玉桌旁,坐下,端起其中一杯香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顺着血脉,缓缓流进心底。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汤清冽甘甜,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却依旧解不开心头的郁结,只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在静谧的殿内,显得格外沉重。
“我身为九五至尊,三界之主,执掌天道,统御万灵,可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玉帝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悲凉,他抬手,轻轻摩挲着玉杯的杯沿,杯沿的纹路细腻,却硌得他心头生疼,“九子犯错,虽有天道惩戒,可千年了,整整一千年了,他们在九幽之下,受那轮回之苦,尝那冰冷之寂,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连伸手拉他们一把的机会都没有。我这个父亲,做得何其失败;我这个三界之主,做得何其无能。唉!可悲,可叹啊!”
他说罢,又喝了一口茶,可那茶汤的甘甜,却化作了满口的苦涩,顺着喉咙,流进心底,让他的眼眶,再次微微泛红。千年的时光,于三界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可于一位思念儿子的父亲而言,却是日日夜夜的煎熬。他无数次想过闯下地府,将九子救回,可天道规矩在前,地府坚守在后,他身为三界之主,不能因一己之私,坏了天道平衡,乱了三界秩序,这份无奈,比刀割更甚。
后土娘娘坐在玉帝身侧,静静听着他的话,没有插话,只是端着自己的那杯香茶,轻轻抿着。她看着玉帝落寞的背影,看着这位素来高高在上的三界之主,此刻流露的脆弱,心头也泛起一抹酸涩。她执掌大地,孕育万灵,见惯了生离死别,可也懂舐犊情深的滋味。玉帝的苦楚,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天道无情,规矩难破,她能做的,唯有陪在他身边,为他寻一条两全之法。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眸光望向殿外的云海,云海翻涌,层层叠叠,似藏着无尽的玄机。天庭的远方,是昆仑墟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仙气氤氲,是她的居所,也是大地灵气的源头。她的目光,穿过云海,似看到了九幽地府的忘川河,河水滔滔,彼岸花红似烈火,十殿阎君那宁折不弯的身影,在忘川河畔静静伫立,还有那数万阴兵,一声声“守地府,护公道”,似依旧在天地间回荡。
她在沉思,沉思着九子之事的转圜之法。十殿阎君守的是天道公道,九子的惩罚,是天道定下的规矩,若想解罚,便不能违背天道,只能循道而行。或许,并非是要强行将九子从地府救出,而是要让九子真正洗心革面,以功抵过,让天道认可,让地府信服。只是,这以功抵过的机会,又该如何寻得?三界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妖界蠢蠢欲动,魔界虎视眈眈,或许,机会就藏在这三界的风雨之中。
半个时辰的时光,在静谧的沉思中缓缓流逝。玉桌上的两杯香茶,早已见了底,茶汤的余温,也渐渐散去。后土娘娘回过神来,看着玉帝依旧沉郁的面容,便起身,想要去为他再添一杯香茶,驱散些许心头的郁结。可她刚站起身,玉帝却轻轻摇了摇头,也跟着站起身来。
他看着后土娘娘,眼中的悲戚依旧,却多了几分温柔的依赖,他伸出手,轻轻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缓缓传递。“后土,陪我去寝居坐坐吧。”他的声音轻柔,没有了三界之主的威严,唯有一份寻常人的疲惫与渴求。
后土娘娘静静地凝视着眼前之人眼眸中的那份诚挚与热切之情,微微颔首,表示应允后便任凭其牵引着自身步伐一同前行。他们并肩穿越过宫殿内部那一道道悬挂着璀璨珠光宝气、晶莹剔透珠帘的屏风之后,终于迈入到一处相对更为幽静典雅的室内居所之中。
踏入此房舍,一股宁静祥和之气扑面而来。脚下所踏之处乃是一片铺满柔软如云锦般质地的绒毯,仿佛行走于云端之上一般轻盈且毫无声响;目光移至房间正中央位置,则可见摆放着一张宽阔无比的巨大床铺——龙榻。这张龙榻上铺陈着一层洁白如雪之极富奢华质感的狐狸皮毛,其上更精心刺绣有九条活灵活现、呼之欲出的巨龙正在嬉戏玩闹追逐宝珠的精美图案!每一条龙纹皆犹如真实存在一般生动鲜活,并隐隐散发出丝丝缕缕淡雅清新的龙息气息。
再看殿宇角落处那颗硕大无朋的夜明珠此刻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挥洒出柔和温润之光线,宛如一轮明月高悬天际,将整座寝宫映照得明亮通透仿若白昼降临,但这般光亮却并不显得刺眼夺目,反而给人一种温馨舒适之感,令人心生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