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7章 中州国 血染江淮骨未寒 智谋将与倭寇战1(2/2)
阿贵站在少年方阵里,他的个头在一众半大的少年中不算高,却格外扎眼。只因他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像是藏着两团燃烧的火焰,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他手中的那柄腰刀,早已不是当初那柄锈迹斑斑的废铁——那是他从倭寇手中夺来的,刀刃卷了边,刀身布满锈迹。如今,这柄刀被甘塔拔亲手打磨了三日,开了锋,淬了火,刀刃锋利无比,在雾气中闪着慑人的寒光。
此刻,他正全神贯注地模仿着甘塔拔的招式,每一次挥刀,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劈、砍、斩、刺,一招一式,都学得有模有样。汗水顺着他瘦削的脸颊滑落,滴在刀身上,发出“嘀嗒”的轻响。他的胳膊早已酸痛难忍,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可他咬着牙,没有丝毫懈怠。他忘不了,倭寇闯进他家乡的那一天,熊熊烈火吞噬了他的家园,爹娘的惨叫声犹在耳畔。他要变强,变得很强很强,强到能亲手斩杀那些倭寇,为爹娘报仇,为那些惨死的乡亲报仇!
阳光渐渐穿透晨雾,像是一把把金色的利剑,刺破了乳白的屏障。金灿灿的光芒,洒在练兵场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将士们的衣衫,很快便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或魁梧或瘦削的身形。可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懈怠。
喊杀声此起彼伏,震得山间的树叶簌簌作响,惊得栖息在古松上的飞鸟四散而逃。长枪刺破空气的呼啸声,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将士们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雄浑悲壮的战歌,在昆仑山谷间久久回荡。
另一边,道德洞前的青石坪上,弧父正坐在一张古朴的石凳上。他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洞察世事的睿智。他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腰间系着一根麻绳,宛如一位不问世事的隐士。身旁摆着一张粗糙的木桌,桌上铺着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那地图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的洗礼,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用朱砂和墨汁密密麻麻地画着山川河流、城池要塞、驿道渡口,每一个标记,都清晰可见。
林墨卿站在他身旁,一袭素色长衫,身形挺拔如松。他目光紧锁着地图,眉头微微蹙起,眉心拧成一个川字。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他苍白的面色——这些日子,他日夜钻研兵法,废寝忘食,身子早已亏空。可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藏着漫天星辰,透着一股不灭的斗志。
“这江淮之地,水网密布,江河纵横,湖泊星罗棋布,素有‘水乡泽国’之称。”弧父捻着胸前的长须,声音苍老却字字珠玑,像是从遥远的岁月中传来,“倭寇擅长水战,他们的战船,轻便灵活,速度极快,又占据着安庆城这一咽喉要道。安庆城扼守长江中游,上通巴蜀,下达吴越,是江淮之地的门户。若想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难如登天。”
林墨卿点了点头,沉声道:“晚辈也深知此理。只是,安庆城一日不破,倭寇便一日占据主动。他们凭借战船之利,在长江之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江淮的百姓,日日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晚辈身为中州子弟,岂能坐视不理?”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弧父抬眼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活了近百年,见过无数的人,有贪生怕死之辈,有追名逐利之徒,却极少见到像林墨卿这般,心怀天下,矢志不渝的年轻人。他微微颔首,道:“你有这份心,便是中州之幸,江淮百姓之幸。兵法有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倭寇虽占水路之利,战船精良,士卒悍勇,却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哦?”林墨卿眼中精光一闪,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他连忙俯身,凑近木桌,急切地问道:“前辈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弧父微微一笑,抬手,枯瘦的手指指向地图上的一处位置。那里,正是安庆城外的一片广阔水域,标注着“芦苇荡”三个小字。他缓缓道:“你看此处。这芦苇荡方圆数十里,芦苇丛生,密不透风。水下更是暗礁密布,浅滩纵横。倭寇的战船,体型庞大,吃水较深,一旦驶入这片水域,便会寸步难行,如同被困在浅滩上的蛟龙,只能任人宰割。”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若能将倭寇诱入此处,再以火攻之,借着风势,大火必会席卷整片芦苇荡。到那时,倭寇的战船,便会变成一座座漂浮的火海。他们纵有滔天本事,也插翅难逃,定能将其一举歼灭!”
林墨卿顺着弧父的手指望去,目光落在那片标注着“芦苇荡”的区域。他的眼睛,渐渐亮起光芒,像是沉寂的火山,终于喷发出炽热的岩浆。他俯身凑近地图,手指在芦苇荡周围的地形上细细摩挲,指尖划过那些蜿蜒的河道,那些隐蔽的港汊,口中喃喃道:“芦苇荡……火攻……芦苇易燃,火势蔓延极快……倭寇战船皆是木质,一旦引燃,必是冲天大火……”
他的脑海中,飞速地闪过无数个念头,无数个画面。他仿佛看到,倭寇的战船,一艘艘驶入芦苇荡,却被浅滩和暗礁困住,进退两难;他仿佛看到,漫天的火箭射向芦苇荡,燃起熊熊烈火;他仿佛看到,倭寇在火海中哭嚎奔逃,葬身鱼腹;他仿佛看到,江淮的百姓,欢呼雀跃,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