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1章 中州国 铁血丹心护河山1(2/2)
残阳坠海,最后一丝余晖也消散在天际,暮色如墨,迅速笼罩了整个江面。芦苇荡深处,三道踉跄的身影拨开茂密的苇秆,艰难地奔来,正是林墨卿麾下的三名将士——老校尉赵武、斥候陈三、少年兵小满。
三人皆是一身血污,铠甲破碎得不成样子。赵武的后背插着一支断箭,箭镞深嵌在皮肉里,伤口处的血已经凝固成了黑褐色,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头冷汗直流;陈三的左腿被倭寇的长刀劈中,此刻一瘸一拐,裤腿被鲜血浸透,早已和皮肉黏连在一起,走路时疼得直咧嘴,却硬是咬着牙不肯出声;小满年纪最小,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左臂被刀砍伤,用一块破布胡乱缠着,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一串鲜红的脚印。
“将军!将军!”赵武嘶哑的呼喊声在芦苇荡里回荡,带着哭腔,带着绝望中的希冀。三人拨开最后一片苇秆,终于看到了滩涂上半跪的身影,那熟悉的铠甲,纵使破碎不堪,也让他们瞬间红了眼眶。
“将军!”小满惊呼一声,率先扑了过去,看到林墨卿腰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眼圈瞬间红透,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将军,您怎么样了?您撑住啊!”
赵武和陈三也连忙围了上来,赵武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林墨卿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却平稳的气息时,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他重重地松了口气,声音哽咽,泪水夺眶而出:“还好,将军还活着,还好……老天有眼啊……”
陈三眼疾手快,撕下身上相对完好的战袍内衬,小心翼翼地帮林墨卿包扎腰间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将军,倭寇的战船已经顺着江道走远了,我们快离开这里,晚了要是被他们的斥候发现,就来不及了!”
林墨卿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他看着眼前三张熟悉的面孔,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你们……都还活着……”
“末将等无能,没能护住水师,没能护住将军,罪该万死!”赵武“噗通”一声单膝跪地,老泪纵横,身后的陈三和小满也跟着跪下,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满是愧疚与自责。
“不怪你们……”林墨卿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倭寇战船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浓烈的恨意,那恨意几乎要将他的眼眶灼穿,“是朝廷……是那些主和派的软骨头!若非他们克扣军饷,延误援军,我中州水师何至于此!何至于落得这般全军覆没的下场!”
话音落下,芦苇荡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江风掠过芦苇的沙沙声,和三人沉重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压抑。
那日,长江口一战,中州水师以三百战船对抗倭寇五百艘战舰,本就兵力悬殊,可将士们个个抱着必死的决心,奋勇杀敌,誓与战船共存亡。鏖战三日三夜,击沉倭寇战船百余艘,杀敌数千,倭寇的尸体铺满了江面,江水都为之凝滞。可终究是寡不敌众,更可恨的是,朝廷的援军迟迟未至,水师的弹药耗尽,粮草断绝,战船一艘艘被炮火击沉,将士们一批批战死沙场,鲜血染红了整片长江口。
最后关头,林墨卿亲自驾着旗舰,顶着炮火冲向山本野狼的座船,誓要与他同归于尽,却被倭寇的炮弹击中船桅,旗舰轰然沉没,他也坠入冰冷的江水之中,是赵武三人拼死冲破敌阵,将他从江底捞起,藏进了这片人迹罕至的芦苇荡。
而山本野狼,在那场激战中被林墨卿一剑刺中胸膛,虽未伤及要害,却也受了重伤,被亲卫抬回了战船。临走前,他望着沉没的旗舰,发出了怨毒的诅咒。
林墨卿被三名将士护着,靠在一根粗壮的芦苇秆上,望着倭寇战船列阵远去的帆影,心口的钝痛比腰间的伤口更甚,那是亡国之痛,是丧师之痛,是无能为力的锥心之痛。他仿佛还能听到,山本野狼被抬走时,那怨毒的嘶吼,如同淬毒的钢针,死死钉在他的心头,日夜回响:“林墨卿!我必踏平江淮,屠尽你中州百姓,以报今日之仇!我要让这片土地,变成人间炼狱!”
那声音,日夜在他耳边回响,让他寝食难安,让他午夜梦回时,总是被遍地的尸骨和百姓的哭嚎惊醒。
夜色渐深,寒星点点,月光如水,洒在江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却驱不散半分寒意。赵武三人捡来干枯的芦苇,生起一堆篝火,火光跳跃,映红了四人的脸庞,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小满从怀里掏出几个干瘪的窝头,那是他藏在怀里,舍不得吃的口粮,他小心翼翼地递到林墨卿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将军,您吃点吧,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您不吃东西,身子会垮的。”
林墨卿摇了摇头,他实在是咽不下去。一想到那些战死的弟兄,一想到那些被倭寇屠戮的百姓,他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赵武叹了口气,将窝头硬塞到林墨卿手中,沉声道:“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得好好活着,活着才能为弟兄们报仇,活着才能赶走倭寇,光复河山啊!您要是倒下了,谁来带领我们杀回去?谁来为死去的百姓讨回公道?”
林墨卿看着手中的窝头,又看了看眼前三个忠心耿耿的将士,他们的眼中,满是期盼与坚定。眼眶一热,一行热泪滚落,他终于接过窝头,慢慢啃了起来。粗糙的窝头刮得喉咙生疼,他却像是毫无察觉,只是一口一口地吃着,眼中的光芒,渐渐从绝望的死寂,变成了燎原的星火,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