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6章 中州国 墨卿踏险途孤征赴昆仑2(1/1)
这般又走了十余天,朔风如淬了冰的刀子,无情地剐着林墨卿的筋骨。砭人肌骨的寒意顺着褴褛的衣缝钻进去,仿佛要将他的身体冻结。及膝的积雪松松软软,每拔一次腿,都像是在与雪层进行一场艰难的搏斗。他需要先将深陷其中的脚艰难拔出,再重重落下,这每一个动作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身上的衣衫早已被寒风撕扯得破烂不堪,破碎的布片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风中残烛。露出的肌肤被冻得青紫发黑,伤口溃烂处渗出的脓血,在酷寒中凝成了一层薄薄的冰碴。稍一动作,冰碴便顺着溃烂的皮肉剐蹭而过,带来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全身。
干粮早就消耗殆尽,最后一点风干马肉也被啃得连渣都不剩。此刻,他只能跪在雪地里,用冻得僵硬的手指,艰难地刨开厚厚的积雪,试图寻找些深埋在冻土下的苔藓来勉强果腹。那苔藓又苦又涩,混着泥沙的腥气,咽下去时,粗糙的纤维如利刃般刺得喉咙火辣辣地疼。然而,这却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是他在这片荒芜之地中最后的救命稻草。
这十余天里,磨难依旧如影随形,接踵而至。他曾误入一片暗藏杀机的冰沼,那冰面薄薄一层,泛着青幽幽的光,看着坚实,脚下一沉便“咔嚓”碎裂。冰冷刺骨的雪水瞬间浸透衣衫,顺着脖颈灌进胸膛,冻得他浑身痉挛,几乎晕厥。他拼了半条命,才挣扎着抓住冰面凸起的冰棱,一点点爬出冰沼。当夜,他寻了一处背风的石缝,靠着仅存的火折子点燃枯枝,篝火噼啪作响,将湿冷的衣衫烘得半干,可寒气早已侵入肺腑,落下了咳嗽的病根。此后每咳一声,胸口都像是被重锤击打,震得生疼,喉咙里涌上的血腥味,久久不散。他曾在陡峭的峭壁上遭遇突如其来的雪崩,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滚滚雪块如雷霆万钧般砸下,遮天蔽日的雪雾瞬间将他吞没。他狼狈地蜷缩着身体,躲进一处狭窄的岩缝,被厚重的积雪困了整整三日。岩缝中,唯有岩壁渗出的融雪水,顺着石缝滴落,他便仰头张嘴,接住那点滴冰凉,才勉强撑过了这三日绝境。他也曾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听到异兽低沉的嘶吼,那声音粗粝沙哑,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带着摄人心魄的戾气,令人毛骨悚然。他只能攥紧贴身短刃,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无边的恐惧中熬到天明。
可即便如此,那藏着陛下的道德洞,依旧如同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在云雾缭绕的雪峰间难觅踪迹。
这日晌午,难得有一缕暖阳刺破云层,洒在茫茫雪山上。林墨卿拄着那根早已开裂的枯木拐杖,一步一踉跄,终于爬上一道陡峭的山脊。山风呼啸着掠过山脊,卷起漫天雪沫,打在他脸上,生疼生疼。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沫,粗糙的指腹蹭过干裂的嘴唇,带起一丝血痕。放眼望去,连绵的雪峰如沉睡的巨兽,一座连着一座,直插云霄,皑皑白雪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银光。云雾如流动的白绸,在山腰处翻腾缭绕,将所有的路径都遮掩得严严实实,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云。他辨不清方向,只能凭着心中那点不灭的执念,朝着雪山最深邃、最苍茫的方向眺望,目光里满是焦灼,却又透着一丝不肯放弃的执拗。
腹中的饥饿与身上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拖入混沌。他缓缓蹲下身,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冰冷的拐杖上,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呼出的白气,转瞬便在冰冷的空气中消散无踪。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王猛与弟兄们跪地相送的模样,他们的脸庞坚毅而沉痛,一声声“恭送将军”在耳边回响;看到了中州百姓流离失所的眼神,那里面满是恐惧与期盼;还看到了老母亲站在村口的槐树下,手中攥着那枚绣着莲花的平安符,目光望穿秋水。
一股热流猛地涌上眼眶,烫得他眼角发酸。他抬手擦了擦,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寒霜,那点热意,早已被凛冽的寒风吹散。他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冰冷的气流灌入肺腑,激得他狠狠打了个寒颤,却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林墨卿缓缓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身上厚重的积雪,雪沫簌簌落下,露出他苍白却坚毅的脸庞。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十余日磨难,不过是前路小坎,道德洞必在前方,中州光复,亦在前方!”
说罢,他紧了紧手中的拐杖,枯木粗糙的纹理硌得掌心发疼,却也让他心中多了几分底气。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茫茫雪峰,此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皑皑白雪上,折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芒,将连绵的山脉镀上了一层金红的光晕。他迈开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雪山深处走去,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又走得无比坚定。那道孤绝的身影,在苍茫的天地间缓缓移动,如同一粒倔强的火种,在漫天风雪中执拗地燃烧,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这般又走了三日,朔风愈发狂暴肆虐,如一头挣脱了枷锁的巨兽,在茫茫雪山间咆哮嘶吼,将天地间的一切都裹进了无边无际的风雪里。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头顶,鹅毛大雪漫天飞舞,能见度不足丈许。林墨卿的脚步早已虚浮踉跄,那根枯木拐杖在没膝的积雪里戳出一个个浅浅的坑洼,每一次抬起,都像是在与千斤重物较劲,手臂上的肌肉突突地跳着,酸痛得几乎要断裂。他的意识渐渐混沌模糊,眼前的雪峰开始剧烈晃动,云雾翻涌间,竟生出几分中州故土的幻影——青石板铺就的长街,炊烟袅袅的村落,还有母青倚着槐树眺望的身影,那般清晰,又那般遥远。
喉咙里仿佛燃烧起一团火焰,那股血腥味如潮水般愈发浓烈地涌上喉头。每次吸气时,肺部就如同被千万根钢针同时刺穿一般,刺骨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忍受。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视野逐渐模糊,眼前的世界开始摇晃、扭曲,最后只剩下一片朦胧与黑暗。身体也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四肢无力地伸展着,仿佛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冰冷刺骨的寒风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张牙舞爪地呼啸而过,毫不留情地钻入他那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身体里。这股突如其来的严寒犹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剑,瞬间穿透了他脆弱的肌肤,让他不禁浑身一颤,忍不住发出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又低沉沉闷得像是来自地狱深渊的恶鬼咆哮,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每一次咳嗽都像是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暴,席卷着他的全身,令他的胸膛不停地上下翻滚,仿佛下一刻就会炸开似的。
就在这时,一口鲜红滚烫的血液猛地从他的喉咙深处喷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势不可挡。这些血水毫无规律地顺着他的嘴角肆意流淌,很快便染红衣领,滴落在脚下那片洁白如雪的大地上。刹那间,原本纯净无暇的雪地被点点血迹所玷污,形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那些猩红色的血珠仿佛变成了一朵朵绽放的妖艳红梅,在这片静谧无声的雪景中显得如此突兀耀眼,仿佛它们正在嘲笑这个可怜人的悲惨命运。
“扑通”一声,林墨卿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栽倒在厚厚的积雪里。枯木拐杖脱手飞出,在雪地上滚出数尺远,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而后便被漫天风雪吞没。他趴在雪地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唯有眼珠还能微微转动。他想挣扎着抬起头,想再看一眼那雪山深处的方向,想再默念一遍“光复中州”的誓言,可眼皮重若千斤,怎么也抬不起来。朦胧间,他只来得及瞥见怀中那枚莲花平安符露出的一角青碧,那是母亲指尖的温度,是弟兄们期盼的目光,是中州百姓的希望。意识如潮水般退去,他彻底失去了知觉。
风雪依然如怒涛狂涌一般咆哮不止,裹挟着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犹如一群凶猛无比的野兽,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并毫不留情地将那冰冷刺骨的雪花狠狠地砸落在他单薄瘦弱的身体之上。仅仅只是须臾之间,他整个人就已经完全被一层厚厚的积雪所掩埋,仿佛变成了一座沉默无言的雪人。此时此刻,唯有那件早已破烂不堪且沾满污渍的衣衫角,还孤零零地露在外面,随着阵阵凌厉刺骨的寒风而轻轻摇曳晃动着,宛如一片即将凋零飘落的残叶,又好似在默默倾诉着那段尚未完成却历经无数生死磨难的艰难征途。
天地之间仿佛被一层厚厚的白色绒毯所覆盖,一眼望去,只有无尽的苍茫和静谧。这片洁白无瑕的世界宛如一个梦幻般的仙境,但却透露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在一个冰冷刺骨的冬日,寒风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呼啸着穿过山谷。它的声音凄厉而哀怨,仿佛是无数幽灵在哭泣,让人毛骨悚然。这声音时而低沉压抑,时而高亢尖锐,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又怒号咆哮。
寒风在空旷的雪山上回荡着,经久不息。它的回音在山谷间飘荡,仿佛是大自然在诉说着什么秘密。那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和绝望,让人不禁想起那些被遗忘在这片荒芜之地的生命。
在这寒冷的世界里,寒风是唯一的主宰。它无情地吹打着每一寸土地,将一切都笼罩在冰冷之中。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与寒风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凄美的画面。
然而,在这仿若没有尽头般的严寒以及死一般沉寂之中,仿佛若隐若现地潜藏着那么一缕希冀之光。说不定啊,就在某一个毫不起眼的犄角旮旯里,正悄然生长着一株形单影只的花朵儿呢!瞧那花儿,正竭尽全力、不屈不挠地奋力开放着呢!只见它使出浑身解数,凭借自身那点儿微乎其微的力量,勇敢无畏地跟凛冽刺骨的寒风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殊死搏斗,只为能给这片满目疮痍、一片苍凉的贫瘠土地增添些许蓬勃向上的生命力,还有那一丁点来之不易的温馨暖意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