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 琅嬅重生(一百一十一)驾崩(2/2)
皇帝的喘息急促了些,吴书来小步来贴着帘子,用气音轻轻地喊了一声:“皇上?”
皇帝却下意识闭紧了眼睛,他还没有从旧事之中彻底脱离,此刻并不想见到任何一个人。
吴书来候了半晌没有动静,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下了几步,对着明嫔使了个眼色。
明嫔眼里流转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故意轻声问道:“皇上可是醒了?”
隔了两三息的功夫,皇帝又听见明嫔压低着声音忧愁道:“皇上这几日精神不大好,你去让太医们再调整调整方子才好。”
吴书来却低声道:“奴才觉得太医们的方子再换都是这样,还不如皇上从前服的金丹有效。”
明嫔犹豫道:“太医们说金丹与药性相冲,与于皇上身子无益。”
吴书来悄声道:“奴才倒是觉得,若是金丹得用,那是道士们的本事,就显不出太医们了。”
两人对视一眼就息了声。
哪怕皇帝“睡着”,但到底在御前,他们忧心龙体轻声说上两句也就罢了,寻常谁又真敢旁若无人地聊下去。
若是多说几句,反而落得个刻意了。
隔了一阵,龙榻之上传来悉悉簌簌的响声。
吴书来忙小步快走过去侍奉,顺着皇帝的意思将皇帝扶坐起来,明嫔又连忙上前给皇帝喂水润嗓。
皇帝突然道:“张真人眼下在何处?”
吴书来陪笑道:“回皇上的话,皇上不曾宣召,张真人想来还在圆明园秀清村为皇上祈禳呢。”
他横了横心,大着胆子道:“皇上,奴才觉得皇上从前服用既济丹有效,先帝也是日常服用丹药保养的。皇上若是接着用丹药,兴许龙体还能更康健些。”
皇帝沉吟片刻,还是点了头。
乾隆八年八月二十二日,皇帝复用金丹,令太医齐汝等调整药方,使药性不得与金丹相冲。
乾隆八年八月三十日,皇帝精神焕发,有好转之迹。
乾隆八年九月初三,皇帝病危,急召大臣。
是夜,皇帝单独见太后,母子叙话后病亡。
帝二子永琏登基,是为仁宗,以遗命尊奉太后钮祜禄氏为太皇太后,尊皇后富察氏为皇太后。
仁宗即位次日即驱逐全部炼丹道士,销毁文书记录,宫廷不复见金石之术。
?
太后看着皇帝青白的面孔,面前浮现的却是另一张与皇帝有些相似,同样泛着青白之色,却更加衰老和衰败的脸。
先帝是栽在了丹药上,皇帝也重蹈了他皇阿玛的覆辙。
直到现在太后还有些恍惚,皇帝就这样死了。
本来好生保养兴许还有一两年的活头,但有吴书来和明嫔在耳边吹风,皇帝重新用起了丹药。
强弩之末的身子在丹药的冲击下显出回光返照之迹,皇帝却自以为丹药得用,更为依赖。
不过三两日,病情便急转而下,暴卒而亡。
可这一回,她却再没有那许多的眼泪可落了。
她伸出手去,轻轻替皇帝阖上了眼睛,叹道:“皇帝,你说下辈子想跟哀家做亲生的母子。”
“可下辈子,哀家是再不想入这宫墙之中了。比起做我的儿子,你恐怕还是更想做先帝的儿子吧。”
皇帝想要的不是她这个母亲,而是一个宠妃带来的皇阿玛的青睐、尊崇的出身,更便捷地通往至高无上的权柄的道路。
而她不敢,也不想再一次做皇帝的母亲了。
阖上这双眼睛,便是她与弘历之间最后的母子温情了。
她收回了手,再不带一丝温情和留恋地转身离开。
推开养心殿的大门,太后满含热泪道:“皇帝驾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