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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八 琅嬅重生(九十六)宗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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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胸膛重重起伏了一瞬,几乎是被气笑了。

她嘴角还吊着,一双寒眸却冷得惊人:“皇帝自己生母就是那般遭遇,自己却又做出这样的糟践人的事儿,他可当真是个孝顺极了的儿子!”

皇帝只顾念五阿哥,而丝毫不顾及裕贵人,就是因为他眼里心里都只有自己,连生母都不萦绕于怀——

他若是有半分怜惜和追念自己的生母,就不会对裕贵人无半分爱屋及乌的宠遇抬举。

李金桂若是泉下有知,恐怕只恨不如没生过这个儿子。

皇后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皇上冷遇裕贵人,却对五阿哥宠爱非凡,常常令人将五阿哥抱去养心殿。”

太后闭上了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才沉重道:“皇帝决意为五阿哥寻一个出身高贵的抚育者,既然不能给他定下一个贵妃养母,便要让他长于哀家膝下。”

自她回宫这段时日,皇帝明里暗里不知多少次提起将五阿哥养在慈宁宫的事儿,哪怕太后尽可能不着声色地挡了回去,可皇帝仍旧不肯死心。太后如今尚且不能与他撕破脸,真不晓得还能挡住一意孤行的皇帝多久。

太后捏了捏眉心,心中更添一重为永琏生出的烦忧:“宫女之子,皇帝酒醉的意外产物,皇帝这是将五阿哥视作自己的半身了。”

皇帝将五阿哥视作另一个自己,千方百计要给五阿哥改一个高贵的出身,于嫡出的永琏自然最为不利。

她担心的倒不是永琏一步之遥的皇位旁落,而是皇帝如此看待五阿哥,又会如何看待永琏这个五阿哥前程上最大的绊脚石呢?

皇帝如何将五阿哥当成幼年的自己,如何宠爱五阿哥都无妨,可他若是将永琏视作阻碍,看作先帝的三阿哥一般,那永琏便有的是苦头吃了。

琅嬅的顾虑自然与太后的忧愁一样,她垂眸道:“只可惜永琏年纪尚幼,一时还动不得什么。”

大清入关以来倒是不乏幼主登基的先例在,可无论是宗室还是重臣,摄政后就再难有支持皇帝亲政、主动还权的了。

顺治爷一朝,多尔衮从皇叔父摄政王做到了皇父摄政王,一应仪仗,俱僭拟至尊,与皇帝等同,一切政务,皆无谦恭请示之举,自己称诏下旨,俨然如同皇帝。若非其行猎时意外坠马跌伤而亡,幼帝顺治的皇位恐怕没有一日安稳可言。

而顺治爷吸取了自己幼时的经验教训,为八岁登基的康熙帝留下由索尼等四大臣,而非宗室王爵辅政。可即便如此,康熙爷十四岁亲政后仍受辅臣鳌拜掣肘,在其智擒鳌拜、清洗党羽后才大权在握。

太后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入关前大清是八王议政的规矩,由掌管八旗的皇亲贵胄共同协议军国大事,连择皇位继承人也不能由皇帝独断专行。入关后,一连出了几代杀伐决断的强主,这才渐渐集权于皇帝一身。”

顺治爷起设立内阁处理政务,又亲近儒学,搞起了君臣父子这一套,便是为了打压宗室。而先帝设立军机处,定下秘密立储的制度,就是要收回独决军国大事、确立继承人的权利。

如今议政王大臣会议虽然存在,但所议之政,也只限于出巡、旗务、刑审案件之类的小事了。

“宗亲虽无可奈何,但心中难免不平。皇帝登基一改先帝的雷霆手段,几番怀柔,便是为了稳定宗室,拉拢人心。若是幼主登基,恐怕宗室就要生出更多的心思了。”

太后与琅嬅对视一眼,虽未宣之于口,却都心知肚明。

若是不放权于宗室,那最优先考虑的可依托的重臣,便是太后出身的钮祜禄氏和琅嬅出身的富察氏了。

她们敢全然相信家族吗?

当年鳌拜若不是对顺治爷忠心耿耿,顺治爷也不会将他留给儿子做辅政大臣了。

可权势日炽,时移事迁,从前忠肝义胆的在顺治爷灵前盟誓,决意同心同德辅佐幼帝的臣子也会专横跋扈起来,抓着权力不肯松手了。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

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这放权容易,可将来再想收拢回来,可就难上加难了。

她们不能给永琏留下这样大的隐患。

太后的唇抿成了极紧的一条线,不容置疑道:“不能让皇帝的目光一直放在永琏和五阿哥身上。”

五阿哥她未尝不可以养,裕贵人既然无宠,那一并挪进慈宁宫替皇帝孝顺她这个太后就是了。

皇帝暂且还不能死,她们不能一味拧着皇帝,可也绝不能让皇帝有功夫一味地在儿子身上弥补自己的童年时光,将对永琏的疼爱彻底消磨成了忌惮甚至是对立的敌视。

太后心思转得极快,奈何皇帝一登基她便远去五台山近三年,刚回来这些时日,如今仍不曾彻底把握住了局势,还在摸着石头过河,也就一时之间难以想出破局之法。

琅嬅犹豫片刻,轻声道:“皇额娘,皇上于女色上放纵,宗室对此颇有微词。”

她突然提起这一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太后却反应得飞快,眯了眼睛道:“宗室的不满与非议明显吗?”

她留下白蕊姬这颗暗子就是有意贬损皇帝在宗室和朝臣心中的形象,可宗室心中不满是一回事儿,敢显露出来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琅嬅轻轻点头:“庄亲王叔与恒温亲王的长子,正黄旗满洲都统弘昇都颇有异色。”

恒温亲王允祺是康熙爷的第五子。

太后挑了挑眉,露出诧异之色来:“先帝与宗室实不大和睦,皇帝登基后便有意宽纵宗室,将罪黜的宗室觉罗重新附载玉牒,又将先帝圈禁的宗室放出高墙。”

“就如弘昇,他从前的恒亲王世子,先帝在时并不好生当差效力,被先帝革去世子,交给恒亲王在家严加训诲。还是皇帝继位之后,重新启用了他。皇帝对弘昇如此宽仁怀柔,我还以为他当对皇帝心悦诚服,感恩戴德才是。”

太后缓缓笑了:“如此宠遇深重,都换不来心悦诚服,那只能说明,皇帝给的,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亦或者是——”

她的眸光陡然锐利起来:“弘昇心悦诚服的另有其人。”

无论先帝如何努力地压制他得位不正的传闻,甚至写出一本《大义觉迷录》来传喻天下,可到底吹不去旧事儿上的疑云。

先帝严刑厉法镇压宗室也好,皇帝施恩怀柔拉拢宗室也罢,都是为了刹住这股风气。

可显然,宗室还是有异响。

毕竟理密亲王当了三十七年的太子,而从二废太子至今不过才二十六年,先帝与皇帝父子加起来才做了十五年的皇位。

而皇帝就算是再宽待宗室,也不能恢复八王议政,将独揽的大权拱手相让。宗室虽然被多加优待,可却少有参政议政之权,

即便对太后的本事手段再了解不过,琅嬅还是有些惊讶于太后的敏锐。

的确,她想让旁的人或事儿牵制住皇帝的注意力,头一件想起的就是前世的弘皙逆案。

弘皙逆案前世是乾隆四年十月案发的,如今皇帝于女色上的荒唐更胜于前世,而宗室的异动也更早于前世。

这次案发的时间,只有更早,没有更晚的道理。

太后静默下来,陷入了沉思之中。

秋日斜阳如熔金般淌过慈宁宫雕花的长窗棂,光柱斜斜地落在殿心的金砖地上,在琅嬅月白的元宝底旗鞋上勾出琥珀色的金边。

若有若无的檀香混着跃动的尘埃,一并融化在这澄澈温暾的光影里,如梦似幻。

琅嬅嗅着这肃穆的檀香,前世的弘皙逆案在她脑中盘旋。

理亲王弘皙身边的萨满安泰招供,曾在乾隆三年奉命请神降临扶乩,弘皙问神四事:其一是准噶尔能否到京,其二是天下太平与否;其三是皇上寿算如何,其四是将来我还升腾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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