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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8章 刚刚开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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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不分家”的根须和石沟村的藤,正借着晨光往木板上爬,离竹条顶端的距离,只剩一尺了。

晨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不分家”根须与石沟村藤蔓交缠的网面上,像撒了层碎金。周胜蹲在木板旁,看着那半红半紫的花苞又鼓胀了些,指尖轻轻碰了碰,绒毛簌簌抖落,沾了满指的香。

“周胜叔,你看这花苞尖!”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放大镜跑过来,镜片后的花苞顶端泛着点银白,“是不是快开了?我娘说,带银边的花苞开得最艳。”

周胜刚要回话,传声筒突然“滋啦”响了,二丫的声音带着雀跃撞出来:“周胜叔!我们的藤花苞也泛银边了!老油匠正给它们浇新榨的菜籽油呢,说‘油润着开得欢’!”

“我们刚给花苞撒了桂花粉!”穿蓝布褂的小男孩抢过传声筒喊,“张爷爷说,桂花香混着油香,花开了能飘三里地!”

张木匠扛着个小木架从屋里出来,架上钉着密密麻麻的小钉子。“给它们搭个花架,”他往木板旁一放,“等花开了,让花瓣顺着架子爬,织个花帘子,风一吹哗哗响,比戏台上的布景好看。”

王大爷提着鸟笼蹲在花架旁,画眉对着花苞蹦跶着叫。“这鸟是急着看花开呢,”老人往根须上淋了点温水,“昨儿听石沟村的传声筒,他们的画眉也对着藤花苞叫,俩鸟像是在对歌。”

胖小子抱着个陶罐跑过来,罐口飘出甜香。“我娘熬了石榴蜜水,”他往根须与藤蔓的交缠处倒了点,“给花苞润润喉,开出来的花准带蜜味。”蜜水顺着网眼往下淌,在木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花苞的影子,颤巍巍的。

忽然一阵风过,花架上的绳子“啪嗒”晃了晃,周胜抬头一看,根须的细蔓正顺着钉子往上爬,藤蔓的卷须也不甘示弱,缠着细蔓打了个结。“看这劲头,今儿晌午就能开花!”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去,把院里的竹凳都搬过来,排一圈,等着看戏。”

孩子们欢呼着跑开,张木匠则往花架上挂了串红绸带,风一吹,绸带缠着根须打旋,像在跳交谊舞。“这绸带是石沟村的二丫娘托人捎来的,”他系得结结实实,“说当年她嫁过来时,红绸带缠过嫁妆,如今给花架系上,算给俩村的花当嫁妆。”

日头爬到头顶时,花苞突然轻轻颤了颤。周胜赶紧凑过去,只见根须花苞的银边处裂开道细缝,露出点胭脂红;石沟村的藤花苞也跟着颤,缝里泄出抹鹅黄,像不小心泼了点菜籽油。

“要开了要开了!”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蹦得老高,“快拿传声筒!让石沟村的人也看着!”

传声筒里立刻传来一片窸窣,二丫的声音带着喘:“看见了看见了!我们的藤花苞也裂缝了!老油匠正往花架上挂灯笼呢,说‘花开得亮堂’!”

周胜往花架上挂了串玻璃珠,阳光透过珠子,在花苞上投下彩虹似的光斑。“给花开时添点彩,”他对着传声筒喊,“你们的灯笼挂了多少?我们挂了二十个,红的黄的都有!”

“我们挂了三十个!”二丫的声音混着孩子们的笑,“老油匠说,多挂点,像办喜事!”

忽然“噗”的一声轻响,根须花苞的裂缝猛地绽开,胭脂红的花瓣层层叠叠铺开来,边缘还沾着点桂花粉;几乎同时,藤花苞也“噗”地绽开,鹅黄花瓣卷着菜籽油的光,颤巍巍地舒展开。两朵花在花架中间碰了碰,红的更艳,黄的更亮,香得人头晕。

“开了!开了!”孩子们拍着手跳,张木匠往花架下撒了把瓜子,“来,边吃边看,这花啊,得细品。”

王大爷的画眉突然对着花叫起来,调子婉转得像唱歌,传声筒里立刻传来石沟村画眉的应和,一唱一和,倒像在给花贺喜。周胜往传声筒里塞了片刚落的红花瓣:“给你们捎片花瓣,闻闻混着桂花的味!”

“我们给你们塞片黄花瓣!”二丫的声音带着笑,“沾了菜籽油,香得能下饭!”

午后的风带着花香味往院外飘,邻居家的婶子隔着墙头喊:“周胜啊,你家这花咋这么香?闻着像揣了罐蜜,又像泼了桶油,奇了!”

“是石沟村的藤和咱院的根须开的花!”周胜隔着墙喊,“等结了果,送您两个尝尝,一半甜一半香!”

正说着,根须的新蔓突然顺着墙头爬了出去,藤的卷须也跟着钻,眼看就要翻过墙头往胡同里跑。“好家伙,这是要往街上长啊!”张木匠搬来梯子架在墙头上,“我给它们搭个桥,让街坊四邻都瞧瞧,俩村的花能长到一块儿去。”

胖小子突然指着花芯喊:“快看!花芯里有小虫子!”果然见几只蜜蜂在红黄花芯里钻,腿上沾着金粉,“它们是来帮忙结果的吗?”

“是呢,”王大爷磕着瓜子笑,“这蜜蜂啊,昨天就从石沟村飞过来了,老油匠说,让它们当‘花信使’,带着花粉两边跑。”

传声筒里突然传来老油匠的声音,粗声粗气的:“周胜小子!俺们的藤往你家跑了,你可得管饭!等结果了,俺带着二丫们来吃,就吃那一半甜一半香的!”

“管!管够!”周胜对着传声筒喊,“我让张爷爷蒸红糖糕,就着你们的菜籽油吃,保准香掉牙!”

日头往西斜时,花瓣开始往下落,红的黄的铺了一地,像撒了层花被子。孩子们捡了花瓣往玻璃瓶里塞,说是要做“花酱”,留着冬天抹馒头。张木匠则把落花扫到根须旁:“化作春泥更护花,给它们当肥料,明年开得更旺。”

周胜看着根须与藤蔓又抽出新的嫩芽,顺着花架往房梁爬,嫩芽顶端还顶着小小的花苞。“这是要一直开下去啊,”他摸了摸新芽,“怕是要把整个院子都缠满了。”

“缠满了好!”传声筒里的二丫接话,“缠满了你家院子,就往俺们村缠,让石沟村的墙头也爬满花,到时候站在山顶看,俩村像被花绳捆在一起了!”

王大爷的画眉突然飞离鸟笼,落在花架上,啄了点落在,又扑棱棱飞到墙头,对着胡同里叫。“这鸟是在叫街坊来看呢,”老人笑着收了鸟笼,“说咱这花啊,是俩村的心长出来的,金贵着呢。”

夜幕降临时,周胜往花架上挂了盏马灯,昏黄的光裹着花香漫开。根须与藤蔓的新芽在灯光里轻轻晃,像在点头应和。他对着传声筒轻声说:“二丫,让孩子们早点睡,明天咱的花,该爬过胡同口了。”

传声筒里传来二丫打哈欠的声音:“知道啦周胜叔,俺们给新芽盖了层棉布,别冻着。明天一早,俺就让老油匠往藤上抹菜籽油,给它们加劲爬!”

挂了传声筒,周胜蹲在花架旁,听着花瓣落地的轻响,像谁在轻轻拍巴掌。他想起爷爷日记里最后一句话:“日子就像这根须缠藤蔓,你绕着我,我缠着你,越缠越紧,才成了个家。”以前总不懂,此刻看着满架的花,突然就懂了。

夜风带着花香往远处飘,胡同里传来邻居关门的声音,混着远处石沟村隐约的狗吠,像首没谱的歌。周胜站起身,往花架上又添了盏灯,灯光里,新抽的嫩芽正悄悄往前挪,离胡同口的距离,只剩两尺了。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花就会爬满整条胡同,爬过田埂,爬过石桥,一直爬到石沟村的院里,和那里的藤缠成一团,再也分不清哪是根须,哪是藤蔓。而这样的纠缠,才刚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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