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汉军大胜，病重的张角（2/2）
黄巾军，张角大营之内。
此时帐帘低垂，隔绝了外头厮杀的喧嚣，只余下帐中几盏油灯明明灭灭，将周遭的暗影拉得又细又长。
卧于软榻之上的张角，身上盖着一床略显陈旧的素色锦被，锦被下的身躯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
烛火跳跃间，映得他面色惨白如纸，连唇边都寻不到半分血色，往日里那双能号令百万黄巾的眼眸，此刻半睁半阖，眸光浑浊。
就连他的气息，此时更是微弱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揭竿而起、搅动天下的枭雄人物模样，活脱脱一位油尽灯枯的垂暮老者。
而在他的榻前，站立着一名身着素色长衫的医者，虽然长衫已经洗得发白，却浆洗得一丝不苟，衬得他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医者特有的沉静。
他正凝神为张角诊脉，三根手指搭在对方腕间，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得近乎凝固，就连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都忘了抬手拭去。
见他这副模样，张角反倒扯出一抹沙哑的笑，笑声低低沉沉，带着几分病中特有的虚弱，却又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讥诮。
“如今，诸子百家皆视我张角为弃子，用完便要弃如敝屣，你医家何苦来哉，要救我这个搅乱天下的将死之人？”
“或许等老夫死了，这世间的太平盛世，怕是就要来了吧？”
医者闻听张角之言，眉头皱得更紧，指腹下的脉象虚浮散乱，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濒死的征兆。
他自然听得出张角话里的讽刺。
诸子百家，这个最会擅长见风使舵的群体，在黄巾势盛时，便立即趋炎附势，争相攀附，如今见黄巾颓势已现，便迫不及待要斩草除根，釜底抽薪。
只是，医者也明白，这不是诸子百家见风使陀，属于这一股更大的势力下场，他们也只能选择随从，那就是抛弃黄巾。
但是，一想到这里，他心中亦是满腹的困惑，既然那个人想要黄巾军失败，但为何又要搭救张角，让他多存活一段时间。
“大贤良师放心，只要那个人不想让你死，即便是诸子百家都不敢动你我，而我这次之所以前来，也是受了他的安排。”
“再者说了，医者救人本就是本份，你现在已经身染沉疴，便是我该救治的病人。”
医者顿时抬眸，目光落在张角那张满是沟壑纵横的脸上，直接说出自己的背后之人，语气郑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张角听罢，忽然放声大笑，笑声苍凉又带着几分戏谑，震得他胸腔一阵起伏，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面红耳赤，好半晌才平复下来。
“你笑什么？”医者有些一头雾水。
“那个人，是王羽那小子吧！”
张角笑意未减，眸光却深邃了几分，仿佛透过眼前的少年医者，看到了三年前在并州，曾经和他有过一次会面的少年。
在那个人的身上，他看到了一丝希望，却又看到了一丝绝望。
“你如何知晓？”
医者脱口而出，满眼讶异，显然没料到张角竟能一语道破。
“因为当今世上，只有他有这样的实力，东方家族，即便是诸子百家也只能仰望！”
张角的笑容淡了些，似是想起了往昔，眼底掠过一丝怀念。
“其实，我们有些理念，还是有着共同性，只不过，依然还是有着不少的异处在，当年的他一直认为，我想的太过天真。”
“但他愿意给我时间，就看我能不能搅动天下，就现在看来，我完成了这一点，世家大族的力量，终究还是得到了削弱。”
“就是不知道，之后留给我的时间还有多少？”
张角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即又话锋一转，看向眼前的医者，随即开口询问道：“对了，张家小子，我现在还能活多久？”
能让张角如此称呼，又与王羽有着关联的张姓医家弟子，此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正是未来的医圣张机张仲景。
听到张角此言，张机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戚，搭在腕间的手指微微一颤，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张角看在眼里，心中顿时已经明白了结果，可即便是如此，他的脸上却不见半分惧色，反而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看来，老天爷留给老夫最后的时日，已是不多了。”张角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遗憾，却又透着几分不甘。
紧接着，就看到他咧嘴一笑，眼神里迸发出不屈的光芒，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黄巾魁首，“不过，老夫的命，可没那么容易被收走！”
望着眼前这位，明明已是濒死之躯，却依旧桀骜不屈、不肯认命的老者，张机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悄然触动，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望着张角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眸，顿时铿锵有力道：“大贤良师放心，在他南下之前，我一定会让你活下去。”
“至于之后，就看他念不念及张宁那个小丫头，与他之间的那丝感情了。”
张机作为王羽的好友，自然也知道他的一些风流事。
可以说，张机今天能够来到黄巾这里，除了医者的本分之外，更多的还是王羽的许可，哪怕诸子百家很不爽，也只能选择视而不见。
随着张机整治张角一番后，便立即便要告辞离开了他的大帐，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他们还有事情要谈，他这个医者自然不方便在这里。
“大贤良师，今天的治疗到此结束，在下告退。”张机当即躬身告退道。
“这些日子，就要多谢小张医师了。”张角也是拱手示意，随后便让身边的护卫许康前去护送张机，不过被后者止住了。
毕竟，他这次过来黄巾这里，本来就不能大张旗鼓，若是被他人发现的话，那么对医家也很不好。
况且，张机可不只是医术了得这么简单，他的实力同样不弱，在众多资源的加持下，虽然还没有达到宗师级别，但已经达到了超一流巅峰，也算得上是一个小高手了。
就在张机告辞离去，准备隐秘离开附近的时候，一道女子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张先生，我父亲现在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