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5章 诤臣谏言(2/2)
“别跪着,来盘腿坐在朕对面。”
凤药依言爬起身,与李瑕相对而坐。
“大周动荡,你以为朕不知道?”
“你别说话,听朕说。”
李瑕从怀中摸出一份圣旨递给凤药,“你瞧一下,别发火。”
圣旨很短,凤药越看越难过,“皇上要加两成税?您可知道这两成税加上,多少人会饿死,会失去田产成为佃农,会无家可归?”
皇上又拿出一份折子。
徐家军开赴辽东,辽东高句丽屡屡挑衅,徐家前去镇压。
这是一大笔开销,而且是源源不断开销下去。
“赈灾和这个比起来是小事,花不了几个钱,可是钱从哪来?”
“那更要查啊。”
“盐铁茶瓷官营之利,应该年约八百万两。去年降至三成五,今年仅占两成!”
“皇上方才说要年加征两成田赋、丁税、榷关杂项,算下来比去年多了三百万两!全压在了百姓肩上!。”
李瑕道,“河北旱,江南涝,国库要赈济,边关要粮饷。不加税,钱从何来?”
“从士绅世族身上来,严查亏空贪贿,杀一儆百。”
“陛下,各盐铁转运使的呈报,漏洞百出。”
“淮南盐场报‘雨多卤淡’,可淮南今年降水反少于往年!”
“河东铁官称‘矿脉渐稀’,但臣女访得私矿产量日增,铁器私售猖獗!”
“这不是天灾,是人祸,是贪渎!是有人借天灾之名,中饱私囊,截流国帑!”
“查?”
“你可知盐铁转运使中,有多少是六阀举荐、勋贵子弟、阁老门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眺望远方,眉头紧锁。
“淮南盐运使,是先帝时老康王的小舅子。河东铁官,是镇国公的旧部。东南茶政,连着老首辅家三公子。还有瓷窑、漕运……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
“朕查了,有多少勋贵子弟在军中就职,寒了心,仗谁来打?差谁来当?”
“你以为朕为何提拔静妃之父,又为何重用王广?”
“可这都是微末之力,不足以撼动世家之势。”
“朕年轻时一味怪先帝软弱,也曾以为铲除王太师,就会让他们不敢伸手,不敢勾结,不敢结党。”
“可是万岁,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灾年加税,无异于剜肉补疮!百姓活不下去,何谈邦宁?”
“贪腐不除,今日少两成,明日少三成,终至无血可吸!”
“查出一个,带出一串。老康王朕要叫声皇叔,老镇国公先不必说。”
“老首辅三公子故吏遍天下。朕为了几百万两银子,动摇半朝文武,掀起党争,逼得大臣们疑惧、勋贵离心?”
“眼下高句丽陈兵十万于辽东关外,西边吐蕃也不安分。朝廷此刻需要的,是稳。”
“你知道为何匈奴同意和谈?”
“去岁寒冬他们冻死牛羊无数,没力气打下去,不然我们边线吃紧,终会溃不成军。”
李瑕眼圈发红,“这些密折我是不要人代笔的,是一等机密。而你所能看到的东西,都是朕让天下臣民看到的。”
“这万斤重担,朕只能独自背负!”
“徐家朕是不会追究的,朕实际发下去的军饷只有应发的六成,余下的,国公府自己想办法补上。”
“说他贪,他是挖东墙补西墙,钱拿去依旧用到朕的军队上。”
“天哪,朕以为自己是中兴之主,可这为政之难,谁又明白?”
“朕夙兴夜寐,竟把国家治成如此模样,是朕老了?是朕无能?”
这脆弱只是一瞬,李瑕恢复了威严冷漠的模样。
“朕便如这国家的放牧人,两千万人口,在朕的治下变成五千万,如今朕需要百姓抗一抗难处,若真至人口锐减,也是没办法的事。”
凤药道,“这是剜好肉补烂疮!贪墨不除,加税所得,又有多少能真正到边关将士手中?层层盘剥,十成能剩五成便是万幸!万岁,减掉的人口不是数字,是一条条命。”
“万岁虽有难处,可是……”
“好了,朕头疼的很,你退下,朕会处理这些事,苏檀进来。”
这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