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贝尔摩德的质问(2/2)
她抿紧了那总是带着若有若无嘲讽弧度的嘴唇,目光从减压舱箱子,缓缓移到了麦卡伦脸上。
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是慵懒或好奇,而是变得异常严肃、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拷问的锐利。
她向前又迈了半步,拉近了与麦卡伦的距离,语速陡然加快,如同连珠炮般,抛出了一连串问题,每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敲打着这个刚刚构建起来的、脆弱的“解决方案”:
“你是想告诉我——”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量,“——白酒的性命,我们这位在组织里折腾了半辈子、刚刚从琴酒手里捡回一条命、现在可能正抱着必死决心往冰海里钻的‘朋友’的性命……”
“——以及,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不关心他,那么,”她的目光扫过基尔,扫过窗外的冰原,仿佛能看到更远处那个正在倒计时的世界,“这个操蛋的、濒临核爆边缘的、地球上所有还喘气的生物的命运——”
“——就全在于,我们这几个人,能不能开着这架破飞机,在72小时——不,现在可能只剩71小时——之内,顶着可能存在的俄国飞机监视、恶劣的北极天气、以及一切可能的意外,精准地、分秒不差地,赶到那个我们甚至还没拿到精确坐标的、结冰的白令海某个鬼知道在哪的点?”
“并且,”她的声音提高,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荒谬感,“我们还得做到,和白酒——一个在几百米冰层下、可能被困在锈穿了的铁棺材里、通讯时断时续、自身难保的人——精确地在同一个时间,赶到那个坐标点的正上方?误差不能超过……多少?一百米?五十米?在浮冰会漂移、风暴随时会来的北极海上?!”
“然后,”她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那个黑色的减压舱箱子,指尖几乎要戳到金属表面,“我们还得带着这个……这个看起来像高级充气玩具的玩意儿,在零下几十度的冰面上,顶着能把人吹飞的风,在可能潜伏着俄国特工或别的什么玩意的眼皮底下,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把它像搭帐篷一样‘变’出来,还得确保它不漏气、不冻裂、所有系统正常工作?!”
“最后,”贝尔摩德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那个终极的荒谬,“还要指望白酒,能扛着低温、水压、可能的受伤、以及不知道从沉船里拿了什么鬼东西的额外负重,精准地找到我们给他开的那个洞,然后像个训练有素的海豹一样,钻进这个‘充气玩具’,乖乖躺好,等着我们把他‘吹’起来,再慢慢‘放气’救他?!”
她一连串的质问,像冰风暴一样席卷了整个机舱。
每一个“还得”,每一个“精确”,每一个“可能”,都将这个计划中那无数个环环相扣、不容有失的环节,以及每一个环节背后那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失败概率,赤裸裸地、血淋淋地剖开,摊在所有人面前。
这不再是“计划”,这是一场建立在无数个“如果都能实现”之上的、脆弱的、一厢情愿的幻想。
麦卡伦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轰得有些哑口。
他脸上的镇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说中心事的窘迫和无力。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解释那些应急预案、冗余设计、定位辅助手段……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因为贝尔摩德说的,是事实。
这次任务,从根子上,就是一场纯粹的、毫无退路的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