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章 堂堂正正（2/2）
有喜悦——报告终于可以通过了，小周的抚恤金、瘦高个的治疗费用、队友的奖金，终于有了着落。
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惭愧——他“背叛”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虽然得到了对方的允许，却依旧无法释怀。
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合金长刀，拍了拍上面的泥土，转身朝着安全区的方向走去。
夜色依旧深沉，路途依旧遥远，但他的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心中的迷茫与绝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机驱散了大半。
只是，那份沉甸甸的惭愧，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心底。
他知道，张玉汝的这份坦然与大度，他这辈子都无法偿还。
“前辈，多谢。”李明翰对着苍莽山深处的方向，轻声说道，声音在夜风中消散。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安全区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要尽快回去，将这件事告知林姐和眼镜，尽快补充任务报告，让所有事情都回到正轨。
夜色中，李明翰的身影快速前行，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他未来那条充满未知与挑战的道路。
但此刻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完成报告，守护好自己的队友和家人。
至于未来的风暴，他暂时没有心思去想，也没有能力去顾及。他只知道，自己终于可以为队友们做些什么了。
数万里之外，混沌海洋与神州国交界的一处空间秘境中，雾气氤氲，黑白二色的能量如同丝带般交织流转，勾勒出一片超脱凡俗的静谧之地。
这里没有金属的冰冷，没有都市的喧嚣，只有最纯粹的规则之力在缓缓流淌，滋养着秘境中的一切。
张玉汝的本体端坐于秘境中央的一块玉石之上，身着的黑白长袍与周围的能量气息融为一体，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鸿蒙光晕，双眸微闭，仿佛与天地同息。
当远在苍莽山的分身消散的刹那，一缕无形的信息丝线跨越万里距离，精准地传入他的识海之中。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黑白二色流转，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轻笑出声。
这笑声不似得意，不似嘲讽，更像是一种了然与欣慰——为李明翰那份在挣扎中坚守的担当，也为自己分身那份顺水推舟的坦然。
一个底层能力者，在生死威胁、利益纠葛与良知拷问中，最终选择了守护队友，哪怕这份选择可能意味着“背叛”恩人、引火烧身，这份纯粹的担当，在天人治下的冷漠时代里，显得格外可贵。
而他的分身没有阻拦，没有苛责，也正符合了他的心意。
“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一道低沉而厚重的声音在秘境中响起，如同山石滚动，带着一股磅礴的力量气息。
秘境的阴影处，缓缓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是力量类泰斗级能力者郑一。
他身着土黄色的粗布衣衫，身形魁梧如山，每一步落下，都让秘境的地面微微震颤，周身环绕着厚重的规则之力，将混沌海洋逸散而来的狂暴能量稳稳隔绝。
郑一走到张玉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他与张玉汝在混沌海洋中相见已有二十年，深知这位对方性情沉稳，极少有如此明显的情绪流露，能让他发笑的事情，定然不简单。
张玉汝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将苍莽山发生的事情简略陈述了一遍：“遇到一个有趣的年轻人，底层能力者，执行任务时濒死，我随手救了他。”
“他回城后被任务审核刁难，只因大数据判定他必死，报告无法通过。为了给牺牲的队友争取抚恤金，给重伤的兄弟筹措医药费，他来找我，说要把我的存在说出去，以此补全报告。”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分身已经答应了他。”
“哦？”郑一挑了挑眉，眼中的好奇更甚，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就不担心？天人当年能动用‘湮灭’规则追杀你，逼得你躲进混沌海洋二十年。”
“如今你主动暴露踪迹，他们定然会再次对你下死手，说不定还会动用更恐怖的规则之力。隐藏起来悄悄布局，暗中积蓄力量，不是更安全吗？”
张玉汝如今的实力虽已远超当年，但天人集团根基深厚，掌控着神州国的大部分资源，更是有不少泰斗级能力者与之合作，还有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天人始祖，实力深不可测。
若是悄悄隐藏行踪，暗中联系反抗势力，积蓄足够的力量后再雷霆一击，成功的概率无疑更大。
如今主动暴露，无异于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张玉汝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眼神变得愈发深邃，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藏头漏尾、隐藏自身，固然是更安全的选择，可古往今来，能够做成大事的人，又有哪一个是藏头漏尾，让其他人去替他送死呢？”
“当年天人屠戮反抗者，篡改历史，污蔑忠良，我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孟前辈的守护为我争取了喘息的时间。”他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追忆，也带着一丝坚定。
“如果我一直隐藏下去，让那些坚守良知、反抗不公的人独自面对天人的屠刀，让那些在底层挣扎的人看不到任何希望，就算将来我能推翻天人统治，这样的成功，又有什么意义？”
“或许这样藏头露尾的人，可以取得一时的成功，靠着阴谋诡计、牺牲他人换取短暂的利益，可终究不能够长久。”张玉汝的目光望向秘境之外，仿佛穿透了空间的壁垒，看到了神州大地上那些挣扎求生的人们。
“人心向背，才是根本。想要推翻天人的统治，想要还神州一个清明，靠的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而是无数心怀希望、敢于反抗的人。”
他收回目光，看向郑一，语气笃定：“在实力不足的时候，暂时蛰伏、积蓄力量，是应有的选择。”
“可如今，我的实力已经足以抗衡天人，若是还继续隐藏，只会让人心涣散，让反抗者失去信心。”
“是时候站出来了，让那些被压迫的人知道，还有人在为他们而战；让天人知道，他们的统治，并非固若金汤；让那些摇摆不定的势力知道，反抗，并非没有胜算。”
郑一静静地听着，魁梧的身躯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看着张玉汝平静却坚定的脸庞，看着他眸中那股不惜暴露自身的决心，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粗犷的笑容：“你的选择有些愚蠢，明明可以更稳妥地走向胜利，却偏要选择最艰难、最危险的路。不过……我很喜欢。”
他向前一步，周身的规则之力愈发厚重，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藏头露尾的事情，我郑一也做不来。既然你决定站出来，那我便陪你一起。”
张玉汝看着郑一，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他知道，郑一虽然看似粗犷，却是一个极为细致之人。
有这位泰斗级强者并肩，他的前路，无疑会少一些阻碍。
“多谢前辈。”张玉汝轻声说道。
“谢什么？”郑一摆了摆手，哈哈一笑。
“推翻天人统治，本就是我想做的事情。”
秘境之中，黑白二色的能量与金色的能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磅礴的气势，直冲云霄。
远在数万里之外的苍莽山，李明翰还在朝着安全区狂奔，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个选择究竟造成了怎样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