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4章 青铜亡船（2/2）

踏上宽阔得如同广场的甲板，景象更加震撼人心。

抬头望去，那由亿万扭曲怨灵面孔编织而成的巨帆，在冥海特有的、带着粘稠质感的死气之风中鼓胀飘荡。

近在咫尺，那些面孔更加清晰可怖：空洞的眼眶流淌着墨汁般的泪痕，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亿万份极致的痛苦、绝望与怨恨汇聚成一股庞大而持续不断的集体悲鸣。

这声音并非普通的声波，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啸，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如同水纹般扩散的惨绿色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细微的、如同玻璃龟裂般的滋滋声，仿佛被这纯粹的负面能量所腐蚀。

帆面上，暗红色的血丝状脉络随着哀嚎的节奏明灭闪烁，如同活物的血管，贪婪地汲取着周围浓郁得化不开的冥海黑雾，将其转化为驱动这庞然巨物航行的邪异能量。

甲板上并非空荡。

散落着各种奇异的“杂物”——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覆盖着奇异纹路的骨骼碎片；锈迹斑斑、造型古怪的金属构件，其工艺风格迥异于江尘所知的任何文明；甚至还有半凝固的、如同浓稠石油般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物质，似乎是某种能量核心的残渣。

这些显然是他们在漫长冥海漂泊中，劫掠或收集自其他寂灭宇宙幽冥之地的“战利品”或遗物，无声诉说着无数文明的最终归宿。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魂火余烬、腐化物质混合的刺鼻气味。

船首、船舷和几处高耸的平台上，矗立着由巨大古兽颅骨堆砌而成的炮台。

这些炮台形态狰狞，巨大的炮口此刻虽未激发，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程羽化低声解释：“域主，那是‘噬魂炮’，凝聚压缩怨念漩涡，能撕裂空间，湮灭魂体。”

炮台基座附近，阴影似乎格外浓郁，仔细看去，能看到一些半液态的、由粘稠黑雾与尖锐骨刺构成的怪物在其中无声蠕动爬行，形似扭曲的深海节肢生物，正是之前战斗中出现的“阴影哨卫”。

它们所过之处，连坚硬的青铜甲板都被体表渗出的墨绿色毒雾蚀出细微的坑洼。

船舷两侧，垂挂着数百条粗如远古巨龙脊椎的锈蚀青铜锁链，末端连接着房屋大小的狰狞钩爪。

钩爪开合处残留着暗褐色的污迹和细小的骸骨碎片，散发出浓烈的血腥与死亡气息。

虞渊指着其中一条还在微微晃动的锁链，沉声道：“那是‘勾魂爪’，能轻易撕裂海岸，擒拿强大亡灵，也是我们……在冥海中‘捕猎’的重要工具。”

钩爪开合时，发出沉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滴落的粘稠黑液，仿佛巨兽在咀嚼。

江尘走到船舷边，目光望向船外翻腾的冥海黑雾。

船体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

船行之处，浓稠的黑雾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排开，形成一条相对清晰的“航行通道”。

然而，这通道的边缘并非平滑，光影被拉扯、折叠，如同破碎的哈哈镜，映照出无数支离破碎、形态扭曲的亡灵幻影。

这些幻影一闪即逝，仿佛来自被这艘船吞噬过的其他宇宙的幽冥残像，充满了不祥与未知。船底下方，一个庞大而粘稠的墨色涡旋无声地旋转着，如同一个小型的冥海缩影。

这便是“死气涡流”，不断绞碎、吞噬着不小心坠入其中的弱小亡灵或残骸，将其魂火和能量抽离，化作缕缕青烟，汇入船体上那些明灭的符文之中，成为维持船只航行和防御的养料。

这是亡船自我维持的核心机制之一，充满了冰冷而高效的死亡循环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