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 章 孙浩宇当场带离,曹河县坚决拥护(1/2)
孙浩宇推门走了进来。头发看着是梳过的,几天不见,看这眼窝陷得很深,脸色灰扑扑的,嘴唇干得起了皮。
一看见办公室里梁满仓也在,脸上硬生生挤出笑意,腰微微弯着,挨个打招呼:“李书记,梁县长……都在呢,打扰两位领导了。”
看着孙浩宇如同犯了错误的学生一样,完全没有了担任副县长时候的意气风发,想必这两天也是饱受煎熬。
梁满仓淡淡扫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看着手里的讲话稿。
“浩宇同志来了,坐。”我指了指沙发,语气如常,“马上开会了,你这是有事?”
孙浩宇没坐,就站在办公室中间,两只手无措地交握在一起,手指不停地搓着。甚至带着几分悔过的诚恳:“李书记,我……是来向您,也向县委,作深刻检讨,汇报这段时间的反思情况和思想转变。”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继续说:“这段时间,我闭门思过,认真学习了相关文件,对照自己的工作做了深刻检查,我充分认识到,自己在暖棚项目中犯了错误。有畏难情绪,也有侥幸心理,遇上困难不是想着怎么解决,是想着怎么推卸责任,甚至……说了不少不负责任的话,影响了班子的团结,李书记,梁县长,我个人,其实没什么特别心思,我也是很单纯的一个同志……”
我心里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果他当初在项目出问题的时候,能积极整改,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于书记的火气,都撒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路,其实从他在会上口不择言、乱咬一通的时候,就已经走到头了。
但我脸上半点异样都没露,还要配合市纪委进行调查,他停下来换气的时候,我还顺着他的话头嗯了一声。等他一段话说完,我才缓缓开口:“浩宇同志啊,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有悔过的心思,这是好事。人不怕犯错,怕的是没有正确的态度,不能深刻反思,不汲取教训。组织上处理干部,核心目的是教育、挽救。下一步,你要相信组织……。”
临近开会,我们又不痛不痒地聊了几句关于正确对待组织处理、加强理论学习的套话。梁满仓抬手看了两次手表。
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了八点五十八分。
李亚男再次轻轻推开门,探进身子提醒:“李书记,梁县长,离开会还有两分钟,会场里的同志们已经到齐了。”
“好,知道了。”我应声,合上手里的笔记本,拿起讲话稿,站起身。
孙浩宇见状,连忙直起身子,看见我拿起笔记本和讲话稿,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抢了一步,伸出手:“李书记,我来帮您拿。”
这个动作从副县长的身份来看,显得突兀又有些谄媚,办公室里梁满仓和李亚男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他伸出来的手上,又飞快地移开。
我转身把稿子和笔记本拿给了李亚男淡淡的道:“不用了,我自己拿。浩宇同志啊,一起啊去开会吧!”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对梁满仓开口:“咱们走吧。”
梁满仓率先起身,两人依次走出了办公室。孙浩宇愣在原地几秒,才如梦初醒,连忙低下头跟了出来,刻意落后了好几步。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我们一行人皮鞋踩在地面上,偶尔有办公室的门打开,里面的干部匆走出来,一看见我们这一行人,尤其是落在最后的孙浩宇,都愣一下,连忙侧身让路,嘴里打着招呼,眼神里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顺着走廊往前走,下了楼梯,就到了一楼。县委大礼堂就在办公楼旁边,穿过一个小小的庭院就到。庭院里的冬青和侧柏,在清晨的阳光里,绿得发亮。
礼堂门口,聚着几个晚到的干部,正互相打着招呼。
一看见我们走过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目光先在我和梁满仓身上停了停,然后不约而同地,全都落在了后面的孙浩宇身上。
我面不改色,和梁满仓并肩,步履沉稳地走进了礼堂。吕连群、马定凯紧随其后。粟林坤和孟伟江则放慢了脚步,有意无意地,把独自跟在后面的孙浩宇,和我们前面的人,隔开了一段距离。
礼堂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主席台上方,挂着红底白字的醒目横幅:“曹河县招商引资工业发展擂台赛动员大会”。主席台铺着暗红色的平绒桌布,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写着名字的席位卡、白瓷茶杯和话筒。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全县各乡镇党委书记、乡镇长,县直各局办的一把手,重点企业的负责人,几乎全部到齐。
男干部大多穿着白色衬衣,女干部也都穿着正式的衬衫,整个会场庄重肃穆。
台下的低声交谈,像潮水一样涌动着,可随着我们一行人走上主席台,那潮水般的声音瞬间就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聚焦在我们身上的目光。
我和梁满仓走到主席台中央的位置坐下。我的左手边,依次是梁满仓、吕连群、马定凯、粟林坤;右手边,是方云英、邓文东、苗东方等其他常委和副县长。孙浩宇的座位,在副县长序列的靠后位置,他面带微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拿出笔记本和笔,摆出一副认真听会的样子。
这也算是告诉大家,孙浩宇平安无事。
台下的前排,坐着各乡镇的党委书记、乡镇长,我看见城关镇陆东坡,正和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县工业局局长手里攥着文件,眉头拧得紧紧的;县机械厂的厂长周平,砖窑总厂的王铁军。
再往后,是黑压压的县直单位的干部们,有的正襟危坐,有的悄悄活动着僵硬的脖颈,还有的借着前面人的遮挡,偷偷打着哈欠。
礼堂的窗户全都开着,可人太多,还是有些闷热,头顶的吊扇在高处慢悠悠地转着,只带起些许微弱的气流。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马定凯主持会议,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
他先介绍了主席台上就坐的各位领导,念到我的名字时,我起身,向台下微微鞠了一躬,台下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接着是梁满仓、方云英……念到孙浩宇的名字时,台下的掌声明显迟疑了一下。
从这迟疑的掌声里,我能判断出来,孙浩宇在众人眼中已非昨日之重。人就是这么现实。
会议第一项,由副县长苗东方组织学习市委市政府关于在全市开展招商引资工业发展擂台赛的文件。苗东方声音洪亮,一字一句地照着文件念,重点部分还特意加重了语气。台下的干部,有的认认真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有的则心不在焉地转着手里的笔。
第二项是交流发言环节,县工业开发区、县工业局、县机械厂和城关镇党委副书记,镇长陆东坡发言。
几个发言下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礼堂里越发闷热,头顶吊扇吹下来的风,都带着热气,根本不起作用。台下开始有人悄悄挪动着屁股,有人低着头假装记录,实则在打盹,窃窃私语声又隐约响了起来。主席台上,方云英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茶;邓文东拿着笔,在本子上无意识地划着;苗东方目光扫视着台下,神情严肃;吕连群看着底下众人,目光炯炯;粟林坤坐得笔直,目光平视着前方;孟伟江微微侧着头,余光始终留意着会场的某个方向。梁满仓看着发言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马定凯则时不时看一眼面前的议程表,又悄悄和我交换一个眼神。
我面色平静地看着台下,从主席台上往下看,能够大致看清每一张脸上的微表情。陆东坡眉间微蹙,目光沉静却暗含审视;王铁军一脸不屑,显然觉得这东西脱离实际。
终于,几个单位发言完毕。马定凯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说:“,宣布我县贯彻落实市招商引资工业发展擂台赛活动的具体实施方案,并作动员部署。大家欢迎。”
掌声响了起来。梁满仓打开面前的话筒,调整了一下位置,又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才开口说话。他的声音沉稳,却透着一股以往从未有过的凝重:“同志们啊,刚才,几个单位做了发言,有的谈了认识,有的摆了困难,有的表了决心。我在这里想说的是,市委市政府部署的这次招商擂台赛,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是打仗!是真刀真枪、刺刀见红地抢项目、抢资金、抢发展机遇!”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原本有些散漫的会场,因为他这几句严厉的话,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凝聚到了主席台上。“可能有些同志还不适应,觉得招商是经济部门的事,是领导的事,跟自己没多大关系;可能有些同志有畏难情绪,觉得曹河个体企业底子薄,招不来商,引不来资;可能还有些同志,觉得这就是搞形式,走过场,刮一阵风就过去了。”
梁满仓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些许:“我告诉同志们啊,这种想法,要不得!大错特错!市委于伟正书记在全市动员大会上讲了,东原为什么穷?根子就在工业短腿,在项目匮乏,在投资不足!再不奋起直追,再不背水一战,东原就要被时代抛弃,我们曹河就更没有出路!这次擂台赛,是军令状,是生死牌!没有条件可讲,没有退路可走!”
他拿起面前的方案文稿挥了挥:“县委县政府经过认真研究,制定了详细的实施方案。总的目标是,从今年7月1日起,到明年6月30日,一年时间,全县要完成招商引资实际到位资金三千万!这不是拍脑袋的数字,是经过测算,必须完成的任务!任务已经分解到各乡镇、各部门、各企事业单位,分解到每一位县级领导、科级干部头上!”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和骚动。三千万!对于曹河这样的县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不少干部的脸上,瞬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还有的人,脸上已经挂满了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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