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7章 邹新民亲自带队,孙浩宇省城送礼(2/2)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心里快速权衡着利弊。服从是必须的,但作为县委书记,我也不能完全被动。至少,要尽量减少这件事对县里工作的冲击,要稳住干部队伍的人心。
我推了推材料,说道:“我问一下吧!”接着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市纪委副书记邹新民的办公室号码。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喂,老邹啊,我,曹河李朝阳。”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哎呀,朝阳书记!又要见面了啊!”电话那头传来邹新民热情的声音,带着熟人之间的熟络,“怎么,有何指示?”
“指示可不敢当。”我笑了笑,“听说你是后天要带队来我们曹河指导工作?”
邹新民那边顿了一下,笑声收敛了些,语气变得正式起来:“朝阳书记,于书记亲自定的。工业动员大会,人多,也省得我们再单独召集了。于书记对这个案子很重视,要求我们加快进度,公开处理。到时候,还得请你们县委多支持,多配合啊。”
“支持配合是应该的,纪委办案,县委肯定全力保障。”我先表了态,然后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老同事交心的恳切,“新民啊,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后天那个会,规模确实不小,全县骨干力量都在。孙浩宇的事,该咋办咋办,我绝无二话。只是……这个处理方式,动静大了点,我是担心,这么一弄,底下干部们心里发毛,县委脸上也不好看嘛。这可是影响我们县里当前大干快上抓招商的势头啊。你看,能不能换个方式?比如,会前或者会后,在县委小范围……”
“朝阳啊,”邹新民打断了我的话,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透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你的心情我理解,考虑县里的工作。但这件事,于书记有明确要求。孙浩宇的问题,不是简单的失职渎职,是欺上瞒下,是造成重大损失和恶劣影响。最关键的是,这事,你找纪委没用,你得找于书记沟通!这是于书记亲自拍的板!”
邹新民把于书记的指示顶在前面。我知道,再说下去,就是我不讲政治、不顾大局了。
我沉默了几秒钟。电话里能听到邹新民那边轻微的呼吸声,他在等我的反应。
“好吧。”我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既然于书记有明确指示,市纪委也有通盘考虑,我们县委坚决服从,全力配合。需要县里做什么,你让林坤同志协调,或者直接给我打电话。”
“这就对了嘛!”邹新民的声音又恢复了热情。”
“我明白。那就后天见,中午一起吃饭。”
“吃饭就算了,朝阳啊,我们带了人就走。”
放下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了口气。手心里有点潮。尽管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但真正敲定,心里还是颇为沉重。
“书记……”粟林坤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就按市纪委定的方案执行吧。你们纪委这边,配合好。会场秩序,人员控制,都要安排好,不能出任何纰漏。另外,”我看着他,语气加重,“会前,注意保密。消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会议程序照常进行,该谁讲话谁讲话,不要有任何异常。”
“是,书记,我明白。”
“林坤,这样,你亲自去一趟东方同志那里,让他通知孙浩宇参会,把话递过去。记住,只说是县委要求通知孙浩宇参会,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要多提。”
粟林坤立刻领会了我的意图。由他这个纪委书记,通过分管副县长的工作渠道去通知一个在家反思的副县长开会,这本身非常正常。
这就避免了纪委直接通知可能引起的过度猜疑和恐慌,也通过苗东方这个“中间人”,把该传递的信号传递了出去。
“明白了,书记。我这就去办。”粟林坤点点头,拿起文件夹,脚步沉稳地离开了我的办公室。
苗东方的办公室同在二楼,和孙浩宇的办公室在同一层,但隔得有些远。粟林坤走过去的时候,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某个办公室隐约传出打电话的声音。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苗东方的声音:“进来。”
粟林坤推门进去。苗东方的办公室比孙浩宇那间稍大些,但也谈不上宽敞。一张办公桌,几把木头椅子,几组铁皮文件柜,墙角放着两盆绿萝。
苗东方正伏在桌上写东西,抬头见是粟林坤,有些意外,县里的领导之间,不像普通工作人员那样,一般是不会随意串门的。
苗东方随即放下笔,站起身,脸上露笑:“哟,粟书记,稀客啊,快请坐。”说着,从办公桌后绕出来,指了指靠墙的布艺沙发。
粟林坤也没客气,走过去坐下。沙发弹簧有些松了,坐下去微微下陷。苗东方拿起桌上的红塔山,抽出一支递给粟林坤,自己也叼上一支,又摸出火柴,“嚓”一声划燃,先给粟林坤点上,再点着自己的。
两人各自吸了一口,烟雾在有些闷热的办公室里散开。
“粟书记亲自过来,有事?”苗东方靠在沙发扶手上,吐着烟圈问道。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短袖,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粟林坤弹了弹烟灰,开门见山:“东方县长,受李书记委托,过来跟你通个气。后天上午的全县工业招商擂台赛动员大会,孙浩宇同志需要参加。李书记的意思,你是分管领导,由你通知他一下,比较合适。”
苗东方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眯了一下,看着粟林坤,没立刻接话。他慢慢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喷出,缭绕在两人之间。
几秒钟后,苗东方才开口,声音不高,带着试探:“老孙?他不是……反省吗?这大会,他还参加?”他特意在“反省”两个字上加重了点语气。
粟林坤面色不变,拿起烟灰缸,轻轻磕了磕烟灰,语气平淡:“组织上自然有组织上的考虑嘛,反省又不是正式停职,人家是市管干部嘛。李书记交代了,工作归工作,该参加的会议还是要参加。毕竟,孙浩宇同志现在还是副县长,这五十万的任务,他得领回去嘛。”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但苗东方是什么人?在曹河官场摸爬滚打十几年,从乡镇一步步干到副县长,经历过各种风浪,对体制内的话语体系熟稔于心。
“组织考虑”、“工作衔接”……这些词在特定语境下,含义可就深了。
尤其是由纪委书记粟林坤亲自来传达这个“通知”,其分量和背后的意味,苗东方瞬间就掂量出了七八分。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带着点意味深长的表情:“林坤啊,咱们关起门来说话。这孙浩宇……怕是悬了吧?”他没用“要出事”这种直白的词,但“悬了”两个字,已经把他的判断表达得很清楚。
粟林坤看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又吸了口烟,含糊道:“李书记的为人你是知道的,对事不对人。这次孙浩宇在暖棚项目上的问题,确实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市委于书记都发火了。不过,具体怎么处理,还是要看调查结果,看组织的决定。咱们呐,就是传达通知,做好分内事。”
苗东方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更加微妙,他往粟林坤旁倾了倾身子:“不是我背后议论人。这老孙啊遭收拾啊,我看是必然。”
“哦?怎么说?”粟林坤抬了抬眼皮,似乎来了点兴趣。他也想听听苗东方的看法。
苗东方掰着手指头,很是神秘的道:“第一,他上面没人。他是靠他老丈人起来的,他老丈人以前是县革委会的副主任,可那都是老黄历了,人走茶凉,人死了就更别提了。上面没根,事,谁替他说话?”
粟林坤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
苗东方弹掉一截长长的烟灰,继续道:“这第二嘛,也是他自己作的。上次在会上,你看他跟他娘的疯狗似的,逮谁咬谁。把方云英扯出来,又把梁满仓县长也捎带上,说什么‘签过字,汇报过’,这不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吗?领导最忌讳什么?忌讳都拖下水。这种人,领导不收拾他,留着过年?所以我说,他这次,肯定要被收拾!”
粟林坤静静地听着,心里不得不佩服苗东方看事的准和狠。这人虽然有时候有点滑头,有点自己的小算盘,但在人情世故上,眼光确实毒辣。
他没接苗东方关于“处理”的话茬,那超出了他今天“通知”的任务范围,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问道:“孙浩宇现在人在哪儿?在办公室吗?”
“在个屁!”苗东方嗤笑一声,带着点不屑,“都他娘的反省了,还坐什么办公室?回家了呗。估计这会儿正到处找关系。”他说着,拿起桌上那部电话,“我这就给他打,叫他过来,还是直接通知他后天开会?”
“没必要见面嘛,就电话里通知吧,把会议时间、地点、要求说清楚就行。”粟林坤道。
苗东方抽完了烟,开始拨号。
“喂?老孙啊,我,苗东方。”苗东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略带嬉皮笑脸的调子。
电话那头传来孙浩宇有些=惶惑的声音:“东方啊?您……您找我?”
“啊,通知你个事。后天上午九点,县委大礼堂,召开全县工业招商擂台赛动员大会,要求全县副科级以上干部,参加。这次市里对招商任务有硬性要求,副县长这一级也有任务,所以这个会,你也得参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孙浩宇的声音提高了些,透着难以置信:“开会?我……我现在这情况,还让我去开会?”
苗东方看了一眼对面沙发上老神在在的粟林坤,对着话筒,语气不变,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你这什么话?反省是反省,但你还是副县长嘛,我们哥都领了任务了,你的五十万你不领谁领?”
孙浩宇在电话那头笑了:“娘的,谁定的规矩,我在家里啊,也在犯愁这个事,我一个管农业的副县长,去那里招商?”
抱怨了几句之后,孙浩宇道:“老孙啊,我这个事过去了吧,钟壮给我说了,他去找了省里领导。说岳峰副省长已经给李书记通了电话了!我这边还想着后天去省城和钟壮一起,去感谢一下领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