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刘翠唱空城计,铁军打不合格(2/2)
我想着马广德这事,总觉得很是蹊跷,但一时又想不到哪里没对。
我语气沉了下来:“我也看出来了。马定凯对县长之位心存不满,又和方信、马广德是亲戚,很有可能是他在背后撺掇家属闹事,想借此给县委施压,打乱咱们的工作节奏。回头让吕连群留意一下,查一查马定凯最近和马广德家属的联系。”
到了县委招待所,午餐已经备好,都是本地的家常菜,炖土鸡、红烧黄河鱼、凉拌野菜,还有曹河特色的杂粮馒头。王建广吃得很尽兴,不住地夸赞家乡的味道,席间和我们聊起了国外的工业发展情况,倒是分享了很多企业管理的经验,尤其是在制度建设和激励机制方面,让我们受益匪浅。
午餐结束后,我们安排王建广在招待所休息,蒋笑笑留下来负责接待事宜,我则带着梁满仓、吕连群、苗东方等人返回县委,召开会议,部署后续的招商工作。
这边紧锣密鼓的研究招商,而砖窑总厂的党支部书记、常务副厂长黄子修,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孙家恩的档案。孙家恩的失踪已经快一个星期了,家属天天来厂里闹事,王铁军却对此置之不理,只说让家属去找公安局,这让黄子修心里很不踏实。
黄子修是从城关镇副镇长的位置上调来砖窑总厂的,虽然年轻,但心思缜密,做事认真。
到任第一天,他就注意到了孙家恩家属闹事的事,当时王铁军说孙家恩可能是南下打工去了,他虽然有些怀疑,却因为刚到任,不方便过多追问。
但这几天观察下来,他发现王铁军对孙家恩的事讳莫如深,财务科的人也都避而不谈,这让他更加确定,孙家恩的失踪似乎偶然。
下午时候,黄子修特意安排了时间,去了城关镇,找到了城关镇派出所的邓力耀。
邓所长是个老油条,在基层待了十几年,只买城关镇书记和镇长的面子,对城关镇的副职和其他部门的干部向来敷衍。
见黄子修来了,邓所长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容:“黄书记,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派出所?你到了砖厂,可还是没请兄弟吃饭!”
黄子修客套几句就坐下来,开门见山:“邓所长,我今天来,是想问问孙家恩失踪的事。孙家恩是砖窑总厂的会计,失踪快一个星期了,家属天天来厂里闹事,我想了解一下你们的调查进展。”
邓所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黄书记,这事我们已经调查过了。家属来报过案,我们也去砖窑厂核实过。”
然后随手翻找起了材料,在一堆资料里抽出来几张纸,确认之后挥了挥道:“你自己看,人从砖窑厂下班是走了的,和砖窑厂没有关系嘛,和这个上午围堵棉纺厂的那个老马家的一样嘛,想讹钱。”
邓立耀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桌子道:“厂里的人都说孙家恩最后一次上班是四月二十一号,之后就没来过,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我们也走访了他的邻居和亲戚,都说没见过他。”
“就这些?”黄子修看着材料皱起眉头,“没有其他线索吗?比如他失踪前和谁见过面,有没有异常举动?”
邓所长显然已经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就给黄子修发了支烟,然后不慌不忙的道:“黄书记,我们也想查啊,可没线索怎么查?孙家恩是干会计的,脑子活泛,说不定是觉得在厂里挣得少,南下打工去了。今年咱们县南下下海的人不少,副食品厂就有几个人,悄无声息地就走了,连停薪的手续都不他娘的办,还是厂里来报案家属才说下南方了,搞得我们所上白忙了几天,还被局里骂了一顿。”
黄子修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还是赔笑说道:“邓所长,孙家恩在砖窑厂工作了十几年,有家庭有孩子,怎么可能不打招呼就南下打工去了嘛?而且他的家属说,他失踪前几天,情绪很不稳定,还说被人威胁过,这明显不对劲。”
“威胁?”邓所长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家属着急我们能理解嘛。我们调查的时候,厂里的人都说孙家恩性格直,和厂长王铁军有些矛盾,经常因为报销的事吵架,但也没到被威胁的地步嘛。铁军这个人我们都认识,他和城关镇的陆镇长关系很好嘛。黄书记,我看这事就算是失踪了,你怀疑的被杀的可能性不大,或者根本没有,我们局里和所里都没有发现尸体嘛。咱们基层派出所警力有限,不可能天天盯着这事,只能先按失踪处理,等有线索了再查。”
黄子修知道,邓所长这是在敷衍他,不想得罪王铁军。
王铁军在曹河县上层虽然关系一般,但是这人讲义气,在社会上势力不小,是出了名的曹河好大哥,连苗东方都要忌惮三分,邓所长自然不敢招惹他。
黄子修虽然有些不满,但也知道再多说无益,只能站起身:“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邓所长了。如果有孙家恩的消息,麻烦你及时通知我。”
“好说,好说,黄书记啊,也别只想着工作,城关镇的兄弟可是等着喝你的发财酒啊。”
在曹河,行政干部到了企业担任领导,通常情况下工资是要翻倍的,再加上企业比较灵活,报销制度管理不规范,所以行政干部到了企业,通常都是说升官发财。
邓所长客气地送黄子修到了门口,脸上的笑容在他转身离开后瞬间消失。
黄子修无功而返,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并没有放弃,反而更加坚定了要查清楚孙家恩失踪真相的决心。
他隐约有一种感觉,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这太奇怪了,但是县里派出所竟然是坐视不管。
但要调查也不容易,王铁军在砖窑厂一手遮天,想要查清楚事情,必须从财务科入手。孙家恩是会计,手里肯定掌握了王铁军的一些违法违规证据,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才被消失的。
第二天一早,黄子修一到厂里,就直接去了财务科。
财务科的的三四个工作人员都是女同志,几个人聚在一起,正用收音机放着邓丽君的磁带,录音机上面的霓虹灯红红绿绿。大家看到新来的书记进来,靠门的同志马上关了收音机,纷纷低下头,装作很忙的样子。
黄子修走到办公桌前,扫了一眼财务科,看大家各忙各的,连个招呼也没人打,就只能主动道:“大家都停一下,我有几件事要问大家。孙家恩的办公桌在什么地方?”
靠门口的女同志站起来,指了指靠墙的位置,黄子修走过去一看,上面有些票据,有把老算盘,搪瓷水杯倒也是洗刷的干干净净。
随手拿起一个笔记本,上面的字迹倒是颇为工整。
黄子修知道,有些话没办法当众说,就把财务科的几个人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单独问话。
刚开始,肯定是聊上几句家常,然后自然又扯到了孙家恩的身上,这孙家恩的家属天天来闹,这两次都是黄子修亲自接待,厂里的人自然是清楚的。
闲聊一会就是几个针对性很强的问题,孙家恩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他负责的账目有没有问题?厂里领导平时的报销单据,都是怎么处理的?”
三四个财务科的女同志没人敢说话。倒是只有财务科的老会计张姐犹豫了一下,抬起头:“黄书记,孙会计失踪前,确实有些不对劲,天天愁眉苦脸的,还经常一个人发呆。他负责的账目都是正常的,厂里领导的报销单据,都是按照流程处理的,我们也只管自己的环节。”
“按照流程处理?”黄子修追问,“什么流程?报销单据有没有正规发票?有没有经过审批?”
张姐支支吾吾地说:“有……有发票,也经过了分管厂长和王厂长的审批。”
黄子修看得出来,张姐倒是没有撒谎,任何财务的报销凭证,自然是需要厂长和副厂长审批的。
黄子修忙活了一上午,知道问不出来什么,只是说道:“把最近半年的报销单据都拿给我看看,我要核对一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王铁军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里带着几分戾气,盯着黄子修:“黄书记,你这是在干什么?”
张姐一看王铁军进来,马上站起身来。
黄子修抬起手道:“张姐,你先回去把票据准备好。”
王铁军道:“什么票据?黄厂长,你要什么票据?”
然后看了一眼张姐,说道:“没你的事了,你先出去。”
张姐赶忙拉开门,人也就走了。
黄子修看着张姐的背景,显得很是慌乱,就转过身,语气带笑:“王厂长,我是常务副厂长,分管财务科,我也是想查看咱们厂的报销单据,了解账目情况,这也是我的职责范围内的事,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王铁军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黄子修,“为什么不给我报告就要查账?”
黄子修在气势上不输:“我是分管领导,这些事也要汇报?”
“砖窑厂是我一手带起来的,在这里,我说了算!财务科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你刚到任没几天,不好好熟悉生产情况,反而盯着财务科查来查去,是不是觉得我们厂领导班子有问题?县委派你来是当纪委书记的还是支部书记的?”
“我没说班子有问题。”黄子修毕竟在城关镇管建设,三教九流也是经常打交道,就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嘛。王厂长,砖窑厂是国有企业,不是谁的个人的私人产业,财务账目必须公开透明,接受监督。孙家恩失踪了,他家属反映,在他失踪之前,一直说账有问题,我必须了解清楚,这既是对厂里负责,也是对人家家属负责。”
“对厂里负责?”王铁军怒极反笑,“我们不需要你对厂里负责!黄子修,我警告你,你只是副厂长,厂长办公会可以调整你的分工。孙家恩的事,厂里好不容易给公安机关做工作不管厂里的事,你非得往单位身上拦,这是什么思想,当自己是公安局啊?再胡闹,就别怪我不客气!”
“王厂长,请注意你的言辞。”黄子修语气严肃,“我是县委任命的常务副厂长,分管财务工作,有权查看任何账目和报销单据。你阻止我看账,是不是心里有鬼?”
“我心里有鬼?”王铁军被激怒了,伸手就要推黄子修,被闻声赶来的几个副厂长连忙拦住。众人自然是向着王铁军的。你一言我一语的劝道:“黄书记,既然来了,还是相信大家,有话好好给厂长说嘛。”
“就是,黄书记,你才来几天,就不相信大家,我们班子里之前可都是一团和气啊。”
王铁军甩开手,恶狠狠地盯着黄子修:“黄子修,组织派你来,是有试用期的,如果你再搞个人英雄主义,别怪我们在明年这个时候,转正考核的时候,给你打不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