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章 马定凯联系省城,马广德再获重用(2/2)
放下话筒,马广德递上一支烟。
马定凯靠在椅背上,没有接:“话已经递上去了,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了。”“方信虽然退了,但在省里市里,余威犹在嘛,他和钟书记关系好,他的夫人亲自过问,县委总得掂量掂量吧?
他并不指望方信能直接插手干预,但只要这份“关注”传递过去,就足以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很多事情,往往就在这种微妙的力量平衡中,发生转变。
方夫人的电话,比马定凯预想的还要快。她没打给县里,而是打给了唐瑞林。
唐瑞林是钟毅的老部下,与方信一家人关系一直不错。当然,这也少不了方建勇的特殊因素。
唐瑞林挂断电话这个电话,心里猜测这方夫人是代表方信来递话。
唐瑞林放下那个从省城打来的电话,在皮椅里坐了好一会儿。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他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烫了手指才回过神来。
方信退了,可如今方家是芝麻开花节节高,方建勇再下到地方来,正厅级是极有可能的。如今这尊老佛爷的香火还在。
夫人这个电话,语气温温和和,话说得滴水不漏,可字缝里透出的意思,唐瑞林在政坛几十年,一听就明白。这是替曹河那个马厂长说情,更是在敲打曹河县委——对老同志,要讲究个方式方法。
唐瑞林这个位置,说重要也重要,有他出面的时候,市委副书记周宁海都要排在后面,但你说有多具体的权力,唐瑞林自嘲也就是个闲职。
他不想沾这些具体事,尤其是导那里,总得有个交代。
犹豫再三,还是拿起了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电话接通了,唐瑞林脸上自然浮起颇为和煦的笑容:“朝阳啊,我唐瑞林。忙不忙?”
“唐主席,您好您好!不忙,您指示。”
“指示谈不上啊,就是有件事,想跟你通个气啊。”唐瑞林语气不疾不徐,像聊家常,“刚才,方信副主席的爱人,给我来了个电话。老领导虽然退下来了,心里还总是记挂着咱们东原,特别是曹河老家。提到一位同志,好像叫什么马广德?有没有这个人啊。
我一听是方信的夫人,就知道了是马广德找到了省上。马上回应道:“主席啊,是有这个同志。”
唐瑞林停顿了一下,给我留出反应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说,声音放得更缓:“老领导的爱人呢,主要是表达一份关切,没有干扰工作的意思。只是担心情况,就是转达老领导的心情。方信对曹河感情很深,希望家乡安定,希望干部队伍稳定团结。”
话说到这个份上,点到为止。既递了话,又撇清了自己——我只是转达,具体你们把握。
我在电话里沉默了两三秒。唐瑞林能想象我此刻脸上的表情。
“唐主席啊,”我的声音传来,依旧平稳,但措辞明显更谨慎了,“马广德同志的情况,是这样。棉纺厂经营上遇到很大困难,职工反映也比较集中。县委从爱护干部、对企业负责的角度出发,认为他作为主要负责人,不太适合继续担任厂长了。目前,他本人也向组织提交了辞职报告,我们正在按程序走,计划就是一会的常委会上,研究这个事。”
“哦?他自己提出来的?”唐瑞林语调微微上扬,像是询问,又像是确认。
“是的,唐主席。是书面辞职申请。”我回答得很肯定。
唐瑞林“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自己提出来的,和被迫提出来的,这里面的区别,大家都懂。我这是在咬定“主动”二字,也是个聪明说法。
“朝阳啊,”唐瑞林把语气放得更语重心长些,“方信这些老领导是咱们市里的宝贵财富,他的话,他的心情,我们要理解,要尊重。咱们历来讲究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处理的时候,一定要慎重,要把情况吃透,把工作做细。既要对企业负责,对职工负责,也要对干部的政治生命负责。”
这番话,他说的很慢,几乎是一字一顿。重点不在说什么,而在没说什么。压力要给到,但又不留把柄。实际上,也是在说,你们要弄人,没找到关键性证据,这就是最大的被动。
“唐主席啊,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的声音透着一股郑重,“请您放心,也请您转告老领导,曹河县委一定本着实事求是,依法依规处理好棉纺厂的问题。”
我回答的态度端正,原则坚持。
“好,你有这个认识就好。”唐瑞林像是完成了任务,“朝阳,我啊不认识姓马的这个同志,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受老领导所托,传个话。况复杂,越要讲究个方式方法,注意团结大多数。我给你个建议,证据没坐实之前,现在静比动好啊。好了,我就不多占你时间了。”
我慢慢把听筒扣回座机。手心里有点潮。
方信……这个名字,在东原乃至省里,都是有分量的。虽然退了,余温尚在,门生故旧遍布。他夫人打这个电话,绝不仅仅是“关心一下同志”。
马广德不好亲自打这个电话,看来不是马定凯就是方云英了。
动作真快,路子也真野,马上开常委会了,直接通到省里去了。这不是为马广德个人喊冤,这是在施加压力。告诉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马广德背后,不是没人。
我坐了一会儿,让有些翻腾的心绪平复下去。然后拿起内线:“笑笑,请满仓县长过来一趟。”
梁满仓来得很快,推门进来。“朝阳,有急事?”
他在我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拿起我桌上的烟,抽出一支点上。
我把唐瑞林来电的内容,原原本本跟他说了,没加一句自己的判断。
梁满仓听着,夹烟的手指顿在半空,眉头慢慢拧成一个疙瘩。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半天没说话,让那口烟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来,在面前聚成一片灰白的雾。
“方信老领导……他爱人?”梁满仓的声音有点干,“马广德这事,能惊动她老人家?这管的也太宽了吧。”
“这就是县里工作的复杂些啊,一个科级干部有处级、厅级甚至省级的背景,都不稀奇”我把玩着桌上的钢笔。
梁满仓看我一眼,摇着头笑道:“这个还好,李显平刚被抓那会,哎呀市里省里的电话啊,就没断过!这事关键是唐瑞林打了电话。”
我笑了笑,对于这种情况自然是不好评价,说道:“只表达‘关切’,不提要求,却比提要求分量还重。”
梁满仓道:“怎么办,听不听瑞林主席的意见。唐主席都亲自打电话来,这信号……我们不能不掂量啊。”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老同志的关系网,像老树的根,扎得深,扯动一根,可能带起一片泥。
“掂量,当然要掂量啊。”我看着梁满仓,“老领导的关切,我们必须重视,不然这个唐主席的面子,也不好看。”
“直接撸了!”
“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唐主席有句话说到了根本啊,没有足够证据,以静不如一动啊!”
“这个,确实难办啊!”
“正因为难办,才更要办得漂亮,办得让人无话可说。马广德不是打了辞职报告,是他自己写的,我们必须批,但是把他调整到国企改革领导小组来,任个组长吧,目的就是把他调离棉纺厂。”
梁满仓马上明白过来,说道:“对,调虎离山,然后继续查!必须查清楚!要不然,这事永远是个疙瘩。”
“等有了确凿的证据,形成完整的报告,我们再向唐主席汇报。必要的话,通过唐主席,向方信老领导做个说明。”
梁满仓一副十分了然的表情:“我明白了。下午的常委会,马广德辞职的议题做一下调整!”
“对,国企改革是重中之重啊,发挥马广德同志的特长,这也算是一种重用。”
梁满仓缓缓点头:“我懂。那我把蒋笑笑和邓文东叫过来,让他们抓紧调整议题。”
梁满仓走后,我重新坐回椅子,心情并不轻松。唐瑞林一插手,看似只是递了句话,实则把斗争的层面拉高了。棉纺厂如果再没有突破,县委就有些被动了
正想着,蒋笑笑敲门:“书记,城关镇陆东坡镇长来了,汇报农机批发市场征地进度。”
“让他进来。”
陆东坡很快夹着个黑皮笔记本进来,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但那笑里总带着点小心翼翼。“李书记,我来汇报一下土地的事!”
“坐。东坡,土地的事怎么样了?”我没绕弯子。
陆东坡在对面沙发坐下,腰板挺得笔直,翻开笔记本,语速很快但清晰:“李书记,我详细汇报一下。农机批发市场一期五十亩地,涉及三个村民小组,三十七户。目前入户摸底、实地测量全部完成,政策宣讲搞了三轮。大部分群众是支持的,特别是听我们说市场建起来能就近打工、做小买卖。有三户刚开始有点想法,主要是担心补偿款和以后的生活,我们镇里工作组反复上门,算长远账,现在思想都通了,答应签字。最迟这周五,所有协议都能签完,绝对不影响县里定的开工时间。”
他汇报得井井有条,数据清楚,难点和解决办法也说得明白,看得出是下了功夫跑出来的。
“嗯,进度不错。”我点点头,“征地是项目的第一道关,也是容易出问题的环节。补偿标准必须严格执行,钱要及时足额发到群众手里,一分不能少,一天不能拖。这是高压线,谁碰谁负责。”
“是是是,李书记放心!”陆东坡连连点头,脸上放出光来,“我们一定按政策办,每一户补偿多少,都上墙公示,镇纪委全程盯着,绝不出半点差错!”
他又接着汇报了开工后的通路、通水、通电等准备情况,思路也算清晰。
汇报完,陆东坡合上笔记本,双手放在膝盖上,搓了搓,没马上走。他脸上那点小心翼翼的笑更明显了,看着我,声音里透出热切:“李书记,农机批发市场是县里定下的大事,也是我们城关镇翻身的指望。我向您保证,我们镇党委政府一定拼尽全力,当好这个项目的‘马前卒’和‘勤务兵’,坚决完成任务,不给县里拖后腿!我……我也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扎扎实实把工作做好!”
话里话外,那股子想干事、想出成绩的急切,他以镇长身份主持党委工作,想“转正”的心思我懂。
我看着陆东坡,语气平和但没什么温度:“东坡,你的工作,县委看在眼里。农机批发市场这个项目属于先上车再买票,对城关镇是个考验。包括现在,省农业厅对暖棚推广的事,重点也在你们镇上,担子不轻啊!这两件事,都不能出任何问题,我给你打个预防针啊,这两件事任何一件出了问题,县委在你的使用上,就不好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