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章 苗东方遭受挑衅,东洪县全员下岗(1/2)
市纪委和市公安局,县公安局的联合调查组已经入驻了四五天,棉纺厂的中层干部和关键岗位的销售人员,已经不少都谈了几次话,但是确确实实,没有查出马广德特别严重的经济犯罪问题,能够查出来的,也就是一些大吃大喝问题和一些财务报销不规范的问题,这些也是全县国有企业里的一些共性问题。
马广德开着厂里那辆破旧的桑塔纳,再次驶入了棉纺厂。
这次,他的腰杆似乎挺直了些,脸上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
市里的联合调查组查了几天,账翻了,人问了,似乎没查出什么能把他立即摁死的铁证。
这几天,每天晚上,棉纺厂几个关系很铁的中层干部每天也会和马广德一起坐一坐。
毕竟当了那么多年厂长,马广德这人在位置上的时候,还是有一个好处,就是没有亏欠厂里的领导干部。
他把车直接停在了厂部门口,砰地关上车门,径直上楼,熟门熟路地来到原来属于他的厂长办公室。
只是这个办公室,已经被临时占用,县里的工作组,市里的调查组,二三十号人,当然占据的也不止他的办公室,厂里不少办公室都被临时征用。
苗东方和孟伟江正在里面和市纪委的一个同志说着什么,见马广德门也不敲就闯进来,都停下了话头。
“马厂长,有事?”苗东方坐在原本属于马广德的椅子上,抬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马广德这几天就听到不少人在说,苗东方这个人现在是翻脸不认人,和市里的工作组一起,像审问阶级敌人一样,审讯棉纺厂的干部,再加入逼迫马广德辞职,搞的马广德觉得被步步紧逼,倒是认为苗东方这人翻脸不认人了。
“苗县长,孟局长,”马广德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个招呼,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苗县长,孟局长啊,我就是来问问,我的辞职报告批了没有。”
苗东方抽着烟,如今他已经向县委坦白了自己在棉纺厂报过账的问题,面对马广德,也就没有了什么负担,直接道:“批,肯定是要批的,这不是在等着开常委会嘛。”
马广德抽着烟,略显无所谓的道:“常委会?苗县长,我没别的意思啊,我把辞职报告打了,是你们怀疑我有问题,但是,我现在都不知道,我到底哪里有问题,哦,你们要说欠债,那个厂不欠债,养了这么多人,不欠债才怪。如果说欠债要追究责任,那我想问问县委县政府,有没有责任。”
他语气里带着点火气,明显有挑衅的意思。
孟伟江没说话,低头翻着手里的材料。市纪委的同志看了马广德一眼,又看看苗东方,没吭声。
苗东方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马广德:“马广德同志,调查组的工作有他们的程序,有没有问题,等最后结论。你现在不是写了辞职报告了吗?不在家好好待着写检查,跑厂里来干什么?”
“写检查?我写什么检查?”马广德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怨气,“苗县长,我马广德在棉纺厂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厂子搞成今天这样,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市场不行了,三角债拖死了,我能有什么办法?现在好了,审计、纪委、公安,轮番上阵,把我当罪犯查!查来查去,查出什么了?还不是证明我马广德是清白的!我看,这就是有人想拿我开刀,杀鸡给猴看,树立威信!”
“马广德!”苗东方脸色沉了下来,打断他的话,“注意你的言辞!县委县政府派工作组进驻,是为了查清问题,挽救企业,不是为了针对某个人!你自己有没有问题,你自己心里清楚!市里的调查是初步的,不代表最后结论。你现在的态度,很有问题!”
“我态度有问题?”马广德冷笑,“我态度好得很!我服从组织决定,写了辞职报告在家反省。可我也得问问,这到底是真要查问题,还是有些人为了往上爬,踩着别人的肩膀立功?苗县长,你可别忘了,当初……”
他想说当初苗东方也在棉纺厂报销过费用,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刹住了。他现在还不想彻底撕破脸。
苗东方自然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心里一股火腾地上来,但强行压住了。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但更显冷硬:“马广德,我看你是还没认清形势,也没摆正自己的位置。县委对棉纺厂问题的态度是明确的,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我苗东方以前或许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我已经向县委做了深刻检讨,该退的钱,一分不少都退回来了!我犯了错,我认,我改!可你呢?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冤枉,觉得是组织在针对你?你这种思想,很危险!你看问题太保守,太狭隘!只看到自己那点委屈,看不到企业已经病入膏肓,看不到上千的工人等着吃饭!”
当着市纪委同志和孟伟江的面,苗东方自然是要提高站位来看待这个问题。
但这些话从苗东方的口里说出来,马广德是不相信的,因为眼前这个副县长,曾经和自己一张桌子上研究怎么来分地。
眼前这个副县长,曾经最大的爱好是到卡拉OK里唱歌,怀里抱着下一代,口中唱的是迟来的爱。
孟伟江看两人像是要吵一架,就站起身来,松了松腰带,然后才说道:“这个老马啊,有啥事都要好好给苗县长汇报嘛!”
马定凯咧嘴不满的道:“孟局啊,你是不知道,干企业不容易啊,大家都在曹河,大家朋友都多,你看现在啊,我都不好意思出门了。”
苗东方脸色铁青的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马广德,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失望:“我告诉你啊广德,棉纺厂搞成今天这样,你作为一把手,是有责任的嘛!现在不是算个人恩怨的时候,是要想办法解决问题的时候!你要是还抱着这种对抗情绪,谁也救不了你,也救不了棉纺厂……”
马广德心中不就不爽,被苗东方这劈头盖脸一顿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没想到苗东方会站在县委那边来教训自己。一种被背叛、被孤立的感觉涌上心头。
“好,好!苗县长,你高风亮节,你大公无私!”马广德也站了起来,气得声音发颤,“我马广德是小人,我保守,我狭隘!那咱们就走着瞧,看看到底谁有问题!”
说完,他狠狠瞪了苗东方和一直沉默的孟伟江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砰的一声巨响,门框都在震颤。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市纪委的同志摇了摇头,没说话。孟伟江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苗东方还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马广德怒气冲冲上车离开的背影,胸口起伏。
刚才那番话,与其说是骂马广德,不如说也是在骂曾经的自己。
他知道,从苗国中正式退下来的那一刻起,他和马广德就必须彻底划清界限了。
只是没想到,马广德竟然跑到这里来撒野。
孟伟江吐出一口烟,幽幽地说:“苗县长,别动气。他这是看调查组没抓住他什么把柄,又抖起来了。这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苗东方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我看啊,他抖不了几天。问题肯定有,只是藏得深。我们继续查,一寸一寸地查,我不信查不出来!”
马广德的叫嚣,并没有影响调查的继续。相反,更让苗东方和孟伟江憋着一股劲。市审计局的人继续来了两个同志持续查账目,市纪委的人问话,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同志则从业务和资金流向继续入手。
第二天的碰头会上,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桌上地上堆满了从财务室搬来的账册、凭证。几个人眼睛都熬红了。
“苗县长,孟局,”市经侦支队来的副支队长陈清河把烟头摁灭在满是烟蒂的罐头盒里,“从账面上看,大宗原材料采购,价格符合当时的市场行情,虽然有波动,但在合理范围。”
扫了一眼笔记本,又继续道:“成品销售,尤其是那些等外品、残次品的处理,手续啊也是齐全的,都有厂长办公会记录,有分管副厂长签字,价格也……怎么说呢,是低于正品价,但考虑到是残次品,这个定价也在区间内。”
孟伟江抱着实事求是的态度道:“陈大哥,你们经侦啊,经验丰富,你们和几个老板文化情况看,有没有问题。”
这陈清河以前在市局干治安,是刘洪峰的师傅,后来在,后来又到了经侦支队。
因为打人被调查的事发生之后,办案的手段温柔了不少,所以对待几个客观的当事人,手段温柔了不少。
陈清河道:“从几个和我们接触的经销户反馈看,他们承认从棉纺厂拿过残次布,价格确实便宜,但他们转手也是按处理品卖的,赚个差价。之前欠的货款,现在也都补上了。”
另一个市纪委的干部接口道:“我们分别找了厂里几个中层,包括供销科长、财务科长,还有车间主任。说法基本一致,残次品处理是厂里集体决定,马广德基本上没有明显违规插手具体业务。至少,明面上看是这样。”
“这就怪了。”孟伟江拧着眉头,“县里谁不知道他马广德外号‘马百万’?都说他家里阔气,儿子女儿都在做生意,本钱哪来的?光靠他那点工资奖金?扯淡!”
苗东方没说话,翻看着手里一沓泛黄的厂长办公会记录件。每一次处理残次品,都记录在案,时间、数量、单价、总金额、购买方,看起来清清楚楚。
马广德的签字龙飞凤舞,倒是颇有他娘的书法家的风采。
难道,问题根本不在这明面的残次品销售上?
“老陈,”苗东方抬起头,“那些跟棉纺厂有长期业务往来的,除了这些经销户,还有没有别的?比如,运输车队?煤炭供应和包装?”
老陈想了想:“运输主要是一些个体户,棉纺厂专门核对绵包数量。煤炭是临平县煤炭公司。包装材料厂有两家。都问过,账目往来清晰,没发现异常支付。马广德这个人,在钱上,似乎很谨慎。”
谨慎?以苗东方对马广德的了解,苗东方并不相信。以前的马广德打牌出手很阔气,动辄就是几百元。只是马广德确实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哪里搞来的钱!
“孟局,”苗东方转向孟伟江,“你那边,从社会关系,家庭情况入手,有没有什么发现?”
孟伟江弹了弹烟灰:“马广德的社会关系比较复杂,跟县里不少企业负责人,包括王铁军、钟建他们,来往密切,但也多是吃吃喝喝,查不到实质性的经济往来。”
陈清河道:“家庭,家庭方面那!”
“家庭方面,他老婆是家庭妇女,没啥说的。倒是有个弟弟,叫马广贤,在跑运输,自己有个小车队。我们侧面了解了一下,这个马广贤,确实经常从棉纺厂拉货,主要是棉花,也拉过布匹。据棉纺厂车队的人说,马广贤的车,运费结算挺及时,价格也还公道。至于他本人,这几年确实发了,买了新车,在县城盖了楼,但做运输生意发财的也不少,这不算什么硬证据。他自己也说了,是赶上了好时候,加上他哥在棉纺厂,能给他点活干,但都是公对公,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马广贤……”苗东方对运输行业有了解,县里不少胆子大的,贷款买了货车,这些年都发了财。
亲弟弟做运输,承接哥哥厂里的业务,这太容易做手脚了。虚报车次,提高单价,这里面的门道是多,但是也不可能把个棉纺厂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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