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 章 苗东方进入酒厂,马定凯邀约满达(2/2)
“让马广德出来!棉纺厂还钱!”
“棉纺厂欠我们的货款,什么时候给?”
“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是来要账的供货商和债主。看来消息已经传开,都知道棉纺厂被调查,厂长不见了,债主们知道领导来了,坐不住了。
门卫和厂里几个保卫科的几个人拦着,但眼看就要拦不住。杨卫革脸色发白,看向苗东方:“苗县长,这……这怎么办?”
孟伟江眉头一皱,对身边一个公安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名公安立刻带着两个人朝门口快步走去。
苗东方却摆了摆手,对孟伟江说:“孟局,我去看看。”说完,他径直朝着喧闹的人群走了过去。
杨卫革想拦没拦住,只好赶紧跟上。孟伟江略一沉吟,也跟了上去,但保持了几步距离,手拿着对讲机,很是警惕地观察着。
苗东方走到人群前,门卫和保卫科的几个干事自动让开一条路。人群看到来了个领导模样的人,喧哗声小了些,但依然群情激奋。
“各位乡亲,各位朋友,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两句!”苗东方提高了声音,挥了挥手。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我是苗东方,县政府的副县长。今天,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到棉纺厂来了解情况,解决问题!”苗东方的声音清晰有力,“你们是棉纺厂的债主,棉纺厂欠了大家的货款、材料款,这个情况,县里知道!”
“知道有什么用?钱呢?”人群中有人喊道。
“对!还钱!”
“我们只认马广德。”
苗东方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的心情,我理解。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是,大家也看到了,棉纺厂现在遇到了很大的困难,生产不正常,但是啊资金链没断。县委、县政府也不会不管,更不意味着棉纺厂欠的债就可以不还了!”
他环视众人,语气诚恳:“我今天站在这里,可以向大家保证,县委、县政府绝不会赖账!我们成立工作组进驻,就是要彻底搞清楚棉纺厂的问题,盘清资产,理清债务。然后,依法依规,制定处置方案。该还的钱,一定会还!但怎么还,什么时候还,需要根据实际情况,拿出一个公平合理的办法。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大家的理解和支持!”
“说得好听!谁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有人不信。
“就是!我们等不起!”
苗东方继续说道:“我理解大家的难处,都是小本经营,拖不起。这样,工作组就在这里,大家可以把你们的债权凭证,交给工作组的同志登记。我们承诺,在最终解决方案出来之前,我们会优先考虑大家这部分债务的处理。同时,我也恳请大家,给县委、县政府一点时间,也给棉纺厂一个解决困难的机会。冲击工厂,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把事情搞得更糟。请大家相信,县委、县政府是负责任、有担当的!”
他的话,既有承诺,也有安抚,还带着权威。人群安静了许多,交头接耳。有些人确实只是想要个说法,看到副县长亲自出面承诺,情绪缓和了不少。
孟伟江适时走上前,说道:“大家把凭证准备好,到那边登记。不要挤,一个个来。冲击工厂是违法行为,请大家理智维权。”
来要债的,自然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松了口。仍然嚷嚷着让马上还钱。
苗东方认识带头的光头,指着光头道:“哎,那个谁,就是你,老陈的兄弟,你在这里跟着起什么哄,信不信,我把你家的生意全部都停了。”
这光头一听,嘴角一咧,就后退了半步。
苗东方道:“这样啊,你们现在还不给县委政府面子,就到厂里来登个记,厂里想办法,先给你们把钱挤出来,但是以后,谁也不要想着做县里的买卖。”
这话半带着威胁,能做棉纺厂生意的,大家自然是都有些关系,知道苗东方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苗东方和孟伟江的配合下,躁动的人群渐渐被疏导,大部分人开始配合。一场潜在的冲突,暂时被压了下去。
杨卫革在旁边看着,心里对苗东方这番处置,倒也生出几分佩服。不管是不是演戏,至少场面控制住了。
苗东方看着逐渐散去的人群,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如果不尽快找到钱解决产品的问题,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晚上时候,就在苗东方在棉纺厂安抚债主的同时,砖窑总厂王铁军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油腻的桌子,上面散落着扑克牌、花生壳和烟头。
王铁军、马广德、陈友谊和围坐着,脸色都不太好看。牌没打,酒也没心情喝。
“妈的,苗东方这小子,唱的这是哪一出?”
王铁军啐了一口,骂道,“跑到棉纺厂去充好人,安抚债主,稳定大局?他以前可不是这路数!现在倒装起大公无私来了?”
钟建推了推眼镜,忧心忡忡:“他这是看风向变了,急着向李朝阳表忠心呢。主动跑到厂里坐镇,还搞什么公开承诺。他这么一搞,显得他很负责任,很担当。那我们怎么办?我们那些账……”
马广德阴沉着脸,手指用力捻着一颗花生米,把它碾得粉碎。“苗东方这个人,滑得很啊。他这是以退为进。他主动去棉纺厂,把局面控制在自己手里,总比让市里、让县里的人完全掌控要好。至少,有些盖子,他想捂还能捂一捂。他越积极,越说明他怕,怕棉纺厂把他自己也搭进去。”
“那他会不会把你卖了?”陈友谊担心地问。
“卖?”马广德冷笑一声,“他不敢。他屁股底下也不干净。别的不说,他去欧洲那趟,在我们棉纺厂报销了五千多块钱,票据还是我办的。这事儿,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违反财经纪律,往大了说,就是贪污受贿。苗东方这个时候跳出来,我就随时可以把他按下去!”
接着颇为落寞的道:“组织靠不住啊,你们看看,市审计局、市纪委、市公安局再加上县公安局,都想弄我,但是老子就是干干净净,都是按照政策和规矩办事,谁敢拍着胸脯说我一个不字?说我贪污说会,我老马甘愿接受处置嘛!”
王铁军看着马广德,倒是一副颇受冤枉的模样,就道:“老马啊,你还是要低调一些嘛。”
马广德抓起一把花生,也没有吃,只是颇为不满的道:“县委政府就是要拿我开刀,觉得我好欺负嘛,不过,他们打错了算盘了。”
王铁军抬眼看向马广德,问道:“广德啊,你在债务方面……”
话没说完,马广德拍着胸脯道:“这一点放心,没有任何问题,县里面国有企业这么多家,哪家没有债务,我是把能要的债都要回来了,剩下的都是领导干部,我手里领导干部的条子,加起来也有二十多万了,县里有几个领导没在我们厂报过账,他们以为我好欺负,我就看常委会上,谁能批我的辞职报告!”
几人聊到了十一点多,马广德喝的醉醺醺的,陈友谊才带着马广德晃晃悠悠的上了轿车,从砖窑厂走了。
钟建抽着烟,看向王铁军,说道:“这马老板今天喝多了啊。”
王铁军觉得马广德这人实在是有些浮夸了。就摇头道:“他手里不干不净的东西最多。以前仗着是方家,在县里横行惯了。”
钟建道:“现在马定凯没上去,方云英也下来了,谁还能顾得上他?。”
王铁军抽了口烟,喘了一口粗气:“现在来看啊,他活着,对很多人来说,就是个祸害。欠了那么多债,想不开,出个意外,也很正常。这年头,不太平啊。”
他没再往下说,但钟建已经听出了深意,砖窑厂欠了棉纺厂七十多万,这钱有欠条,但是钟建知道,王铁军是不打算还的,因为砖窑厂外面也拉了不少账。
大家手里谁没有一把欠条,真的细致搞起来,就复杂了,县里早些年各个部门建设家属院,都是拿着条子来拉砖,谁想过还一分钱。
同一天的时候,马定凯到了市里,上午的时候,易满达一直在开会,马定凯则是到了杨为峰和其他几个同学的办公室联络感情。
直到下午下班时候,马定凯才如约来到了光明区委办公楼。
马定凯坐在区委书记易满达的办公室里,沙发柔软,茶香袅袅。易满达与马定凯差不多同岁,但易满达气质沉稳,带着一方主官的威严,但面对老同学,笑容还算亲切。
“定凯,这次进步了,常务副县长,下一步就是县长。”易满达端着茶杯,语气像是关心。
马定凯坐姿端正,脸上带着感激:“多谢老同学关心啊。这次能进步,离不开组织的培养,也离不开像的指点和支持。曹河的情况我清楚,国企改革是场硬仗,李书记决心很大,梁县长也支持。我作为常务,一定摆正位置,全力配合主要领导,把工作干好。”
他没有提自己之前的失落,也没有抱怨,反而表现出极高的姿态和“觉悟”。
易满达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的欣赏。这个马定凯,比以前沉得住气了。“有这个认识就好。朝阳是市委派去的,能力强,有魄力,你要多向他学习,全力支持他的工作。班子的团结,比什么都重要。”
“是,我明白。咱们这些同学,就你和李书记有出息啊,我跟着你们可是学了不少。”
马定凯顺着说,然后话锋一转,“老同学,今天来,没别的意思,您现在是领导了,我肯定要汇报思想……。”
两人聊了半个多小时,马定凯主动道:“是这样啊,我已经给周海英打了招呼,晚上叫上钟潇虹,咱们一起去温泉酒店吃饭,吃了饭之后,咱们一起再去泡温泉……”
易满达没有马上答应。
马定凯看易满达有所犹豫,就道:“这样啊,天马上可是就热了,再不泡一泡,就要等冬天了。”
易满达道:“叫钟潇虹?算了,她是女同志。”
马定凯道:“哎,也是同学嘛,这个时候,老同学,你可不能摆领导架子,钟潇虹上次可是给我说了,她是很仰慕你的。”
易满达轻轻一笑:“好吧,感情是要经常联系,但是泡温泉的时候,就不要带她了,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