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 章 梁满仓调整分工,苗东方主动检讨(2/2)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田埂,走向那片树林边的棚子。几个农户看到我们走过来,有些诧异地停下手里的活。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老乡,忙呢?”我上前招呼。
“啊,领导……领导好。”老汉有些局促,搓着手。
“你这棚子,种的啥?”我走到那个覆着厚厚草帘的棚子前。这棚子比之前看的那些标准大棚矮小简陋得多,是用土坯和木头简单搭的,上面盖着草帘保暖。
“种……种点菠菜,小葱,还有几垄早黄瓜苗。”老汉老实回答。
“大爷、能看看吗?”
“能,能,就是里面脏乱……”老汉连忙和旁边一个后生一起,费力地卷起入口处厚重的草帘。
一股带着泥土和粪肥味道的热气涌出。我弯腰进去,棚内空间低矮,需要微微低头。
光线透过草帘缝隙和顶上一小块塑料薄膜照进来,有些昏暗。
但地上确实整整齐齐地种着几畦蔬菜,菠菜绿油油的,小葱挺立,黄瓜苗虽小,却也生机勃勃。管理得相当精细。
我蹲下身子,捏了捏土,又仔细看了看作物的长势和棚内的温湿度。“大爷,你这棚子是自己琢磨的?冬天能保持多少度?”
老汉见我问得仔细,也放松了些,答道:“自己瞎弄的,跟村里别人学的。冬天最冷的时候,晚上得烧点柴火加温,白天有太阳,这里面比外面暖和十来度嘞。就是费事,但冬天能见着绿菜,自家吃不完,还能挑到集上卖点,比光种粮食强。”
“投入大不大?一亩地这样的棚,成本多少?”
“没细算,都是自家的木头、秸秆,塑料布和草帘子花点钱。一亩地……连工带料,怎么也得五六百块吧。公家推广的那种大的,听说要两三千呢,我们弄不起。”老汉实话实说。
“不是政府有补贴!”
老汉抽了口旱烟:“补贴得等,不知道能不能下来。”
我没再多问,又看了看棚子的结构,才退出来。蒋笑笑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
蒋笑笑解释道:“书记,这种土法棚,保温性能差,劳动强度大,难以形成规模效益。县里重点推广的,还是那种标准化的冬暖式大棚,虽然投入高,但产量高,效益好,也便于统一技术指导。”
“嗯,因地制宜,多种形式探索也好。”我拍了拍手上的土,“标准化的要推广,老百姓自己摸索的,有效果的,也要鼓励。关键是让农民得实惠。走吧。”
回到车上,继续往回开,我暗暗琢磨,两三千一亩,倒也是。
车子驶入县委大院,我让蒋笑笑和孙浩宇先去忙,自己回到了办公室。
蒋笑笑手脚麻利的泡好了茶。水温度刚好,我喝了一口,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农业局局长黄修国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传来黄修国熟悉的声音:“喂,哪位?”
“黄大局长,我,朝阳。”我笑道。
“哎呀,李大市长!”黄修国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老领导,你以后别喊黄大局长了,上次云超市长来都喊我黄大局长,搞得我啊很不好意思啊。”
“你这农业局一年上千万的资金,我不喊你大局长,不足以表达我都敬意嘛!”
黄修国笑道:“哎,那也是农业局很大嘛,也不是我这个局长大嘛。”
两人客套几句之后,黄修国直接道:“老领导,什么指示!”
“哪里敢指示哦,跟你通报个情况。”我语气轻松,“我今天专门落实您的指示去了,今天去极性很高,黄瓜西红柿长得也好。想起你上次说,省里可能近期要组织交叉检查验收,我先给你透个底,也表个态,我们曹河县的大棚项目,是实实在在干出来的,经得起看,经得起查。到时候,还请你和黄局长多关照,多指导啊。”
电话那头,黄修国哈哈笑了两声:“李市长啊,亲力亲为亲自抓的工作,那肯定差不了!看来上次是我多虑了。省里这次检查,主要是看落实情况,防虚报,防套取资金。你们基础工作扎实,就没问题。需要市局这边协调支持的,你随时吩咐。”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具体等省里通知下来,我们再详细对接。你先忙。”又寒暄几句,我挂了电话。
放下话筒,我靠在椅背上,给黄修国打这个电话,既是通报,也是铺垫。
孙浩宇他们有没有水分,有多少水分,我现在没有看出来。
中午难得没有接待,下午刚上班不久,县长梁满仓就端着茶杯,推门进来了
“朝阳啊,我给你送点新茶!”梁满仓丢下一包茶叶,就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茶叶的包装就是一张草纸,打开之后就带着清香。
“好茶啊,哪里来的!”
梁满仓笑着道:“这不是去市里面开会,到红旗的办公室汇报工作,我看他茶叶不错,抓了二两。”
两人会意一笑。
我给他递了支烟,自己也点上,“上午去城关镇看了大棚,孙浩宇和农业局抓得不错,现场有看头,农民有干劲。这是个好苗头。”
梁满仓点点头,深吸了口烟,慢慢吐出:“孙浩宇搞农业是肯下功夫的,就是有时候……思路活络了点。不过,能把事情推动起来,让老百姓看到效益,总归是好的。县里财政紧张,他想出成绩,难免要想点办法。”
他没点破,但意思到了。我们都清楚基层的难处,有时候“办法”和“问题”之间,界限很模糊。
“是啊,发展是硬道理,但规矩也是硬杠杠。这个度,我们要帮他们把好。”我把话题转开,“满仓县长,你来得正好,关于县政府那边领导分工的事,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方云英同志转岗,马定凯同志提了常务,班子有了新变化,分工是不是要相应调整一下?”
梁满仓沉吟了一下,说:“朝阳书记,我考虑了一下,也初步和定凯同志碰了碰。觉得目前班子刚调整,各项工作正在推进,特别是国企改革,到了关键阶段,宜稳不宜乱。我建议,除了定凯同志接手云英同志原来分管的财政、审计、计委等重要工作外,其他几位副县长的分工,暂时保持不变。苗东方同志继续牵头抓国企改革,钟必成同志管文教卫,孙浩宇同志抓农业。这样,有利于工作的衔接和平稳过渡。你看呢?”
我略作思考:“我同意。稳定是第一位的。定凯同志新担重任,需要时间熟悉。其他同志各司其职,先把各自一摊子抓好。但下一步要调整。”
梁满仓道:“李市长也给我打电话了,亚男在临平县跟着张市长的时候,我们就很熟悉,欢迎亚男到曹河来啊,蒋笑笑到了政府这边,把科教文拿过来,让在钟必成不抓教育了,这家伙把风气都带坏了。”
我看着他,“是啊,班子风气很重要,最近苗东方同志工作很主动,态度也有转变?”
梁满仓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是啊,我也感觉到了。以前多少有点别着劲,最近政府常务会,发言积极了,落实县委的决策也坚决了。尤其是棉纺厂那边,我让他亲自在厂里坐镇。看来,市纪委那趟谈话,对他触动不小。能认识到问题,改正错误,就是好同志。”
“这就好啊。班子团结,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我们才能攻坚克难。”我想起上午蒋笑笑提到的一个细节,问道,“对了,定凯同志今天在县里吗?有些事想和他商量。”
梁满仓说:“他上午去市里了,说是有工作需要向市里有关部门汇报对接。走之前跟我打了个招呼。”
去市里了?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马定凯刚提常务,去市里对接工作,也正常。财政局、计委、审计局……这些条线上的关系,都需要走动。但在这个敏感时期,他急匆匆去市里,只是单纯的工作对接吗?
“满仓县长,”我放下茶杯,语气平常但认真地说,“以后副县长离开县里,特别是去市里、省里,最好还是有个报备。不是不信任同志,主要是便于县委掌握动态,万一有紧急情况,也好联系。你看是不是定个简单的规矩?”
梁满仓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点头道:“应该的。一把手负总责,班子成员的动态,县委应该掌握。我回去就跟政府办说,让他们拟个条子,以后副县长出差,向县委办报备一下去向和事由。”
“好,你斟酌着办就行。”
梁满仓又坐了会儿,聊了聊几项具体工作的进展,便起身回去了。
梁满仓走后,我继续批阅文件。不多会,蒋笑笑又道:“苗东方副县长来了,想汇报工作。”
“请东方同志进来。”我合上手里的文件。
苗东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和水杯。他比前段时间看起来清瘦了些,但眼神里的那种游移和晦暗似乎少了些,多了点沉稳。
“李书记,打扰您了啊。”他在我对面坐下,腰板挺直。
“东方啊,这次县委政府让你带队去棉纺厂,是对你的一次信任啊,哎,坐下说嘛!喝茶。”
苗东方没有喝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似乎在下决心。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我,语气诚恳:“李书记,我今天来,是向您,也向县委做检讨的。”
“检讨?检讨什么?”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是关于我个人的问题,也是违反纪律的问题。”苗东方语速不快,犹犹豫豫“是这样,书记,去年,我随市里组织的工业考察团去欧洲,一共出去了十二天。按照规定,出国费用是有专项经费的。但是……回来后,我在一些费用的处理上,没有严格把关,也有想法。我把其中一部分不好在专项经费里列支的票据,大约有五千多块钱,拿到棉纺厂报销了。